《號外》與三聯書店合辦 --- Creative Salon: 新才女          2011 2 月        號 外
 
 
 
 
第一講:新才女
Nico Tang - 記錄          Daniel Ho - 攝影
 
 
主持:
陳寧             
筆名塵翎。曾任記者、編輯﹐及為香港多份報章雜誌撰寫專欄。曾旅居英倫、台北、巴黎、紐約的她﹐著有《六月下雨﹐七月炎熱》、《八月寧靜》及《風格練習》。文筆細膩又感性。
 
嘉賓:
鄧小宇
《號外》創辦人之一。緊貼時代﹐對現代城市的各種生活事物都能一語中的﹐輕鬆又不失幽默感。著有《偏見與傲慢》、《女人就是女人》、《穿 Kenzo 的女人》、《穿 Kenzo 的女人續集》及《吃羅宋餐的日子》。
 
劉天蘭
多元化的創作人。曾任《號外》執行編輯﹐時裝集團形象總監﹐推出過唱片﹐亦當過電台台長及節目主持等等。現為多本香港及內地多份刋物撰寫專欄﹐名下著作六本。
 
鄧小樺
香港電台第2台《思潮作動》主持人之一﹐文學雜誌《字花》編輯。曾獲中文文學獎散文組冠軍、新詩組亞軍、「大學文學獎」新詩組冠軍。著有詩集《不曾移動瓶子》。
 
卓韻芝
曾主持商業電台多個節目﹐電影《戀愛起義》導演﹐及多部電影編劇﹐現為自由創作人。在倫敦修讀完藝術回來後﹐主力撰寫文章﹐著有多本流行文學書集﹐一直暢銷。
 
 
引言:
由今年開始我們會與三聯書店合作﹐仿傚啟蒙時代的法國沙龍文化﹐每個月定期舉辦一次 creative salon。就著不同的題目﹐邀請不同的講者來到中環三聯書店的創 book café 裡互相討論和交流。而這個月份的題目是「新才女」﹐我們請來了陳寧、鄧小宇、劉天蘭、鄧小樺﹐及卓韻芝﹐為我們分享一下他們眼中的才女是怎樣的一個模樣。
 
為什麼要講「新才女」這個題目呢?其實我們是想講文學﹐想以「才女」來借題發揮。選擇才女而不是才子﹐是因為今天的才子太不爭氣了。記得以前香港好像有很多才子﹐金庸啦﹐蔡瀾啦﹐倪康啦﹐黃霑啦﹐陶傑啦﹐隨便都可以講到好幾個名字﹐但來到今時今日﹐竟然講來講去都仍然是這幾個名字!沒辦法﹐因為新一代裡頭﹐實在沒有人能夠令你覺得有人可以稱得上是才子。而當以前的才子變成現在的老才子﹐自然沒有什麼好討論了。
 
但才女就不同了。以前的才女﹐我們會想起亦舒﹐會想起林燕妮﹐還有「七好」。你知道她們的性格和風格都各有不同﹐但其實整體上的感覺卻很一致﹐都是有著一份文藝氣質﹐就是那種束長髮穿長裙的印象﹐雖然有時也有很 gossip 的一面﹐但她們始終保持著那份才女應有的姿態。
 
如果七、八十年代的香港﹐真的有一種「才女文化」現象﹐那麼在這三十年間﹐才女這兩個字彷彿已成為了大家的集體記憶。因為從前那個副刊圈子早已散席﹐取而代之的是 blogfacebook、微博等平台。力量的分散只適合於個人發聲﹐卻難以締造深層對話的空間。
 
時代雖埋葬了上一代才女﹐卻也帶來了很多新一代的女性作家。她們一個接一個地橫空出世﹐雖然不再喜歡別人冠上「才女」這一個過時的名銜﹐卻仍然難掩她們的才氣才華和才能。而且難得的是﹐每一位新才女的面貌都非常鮮明﹐並沒有被一種形象所限制著﹐而是能不斷地轉變進化。就以今次我們的講者為例﹐陳寧有陳寧的溫柔﹐小樺有小樺的剛烈﹐卓韻芝有卓韻芝的時尚﹐每個人都有強烈的個性﹐而且都不限於只透過文字來展示﹐更能呈現於她們的其他的創作﹐以至個人的生活當中。所以﹐新才女其實擁有很多可能﹐每一位的可讀性都很高。
 
 
 
 
才女的演變
 
陳寧:前兩天我看了一篇文章叫〈香港才女制度〉(刊於《女人就是女人》書內)﹐是小宇在 1979 年寫的﹐看完之後我就知道什麼是才女了。因為我自己本身並沒有才女這一個概念﹐但原來在香港文化裡﹐才女其實是有一個位置的。在小宇那一篇文章裡﹐已經很清楚界定了什麼是才女﹐首先一定要有才華和氣質﹐另外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有「地盤」(發表文章的地方)﹐這些「地盤」不能是一些婦女雜誌﹐而是一些有影響力的報章。所以﹐今天我們講才女﹐不如就由小宇你講先。
 
 
小宇:其實在個多星期前﹐有一次我和三聯的人食飯﹐他們叫我來這個 talk﹐我問要講什麼呢?他們說講才女。當時我聽到都嚇了一跳﹐因為這個名真的久違了。我想﹐在座幾位﹐劉天蘭從來都不是才女﹐因為她是跨媒體創作人﹐我想寫作只是佔她很少的部份;如果說卓韻芝是才女﹐我想她一定會反哂面﹐說她是一個很潮的作家﹐她就可能會欣然接受;而小樺﹐你示威呀﹐抗議呀﹐可能更在行(笑);至於陳寧你呢﹐反而最有資格做才女。我都曾經想過陳寧會不會是蔣芸的接班人呢?因為在你身上我可以看見以前才女的影子。首先是﹐你很溫柔﹐我想以前報章的編輯都喜歡你這類型的女仔﹐還有你有一個很好的文學根基。
 
天蘭:我想refresh一下先﹐小宇你 1979 年寫的那篇文章﹐你筆下定義的才女有哪幾位呢?
 
小宇:我當時曾經這樣講:凡是林燕妮當是朋友或是敵人的﹐都可以算是才女。而林燕妮不放眼內的﹐就可以早抖了。現在說起來﹐1979 年好像是千年往事﹐但其實有很多當時的才女在今天仍然很活躍﹐好像林燕妮、亦舒﹐在《明周》仍然在寫。當年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那些報章的編輯似乎很喜歡才女。我估計﹐那些編輯全部都是一些中年的男人﹐見到一些比較靚比較有才氣的女仔﹐他們一方面很欣賞﹐一方面亦很 impacted by 她們的美貌。
 
天蘭:其實縱觀當年的才女﹐真是個個都有樣睇的。起碼是五觀端正﹐甚至稱樣貌嬌美。
 
 
小宇:當時我曾經提過有一個「七好文集」﹐是在《星島晚報》連載的一個專欄﹐由七個女仔輪流寫﹐包括了圓圓、杜良媞、陳韻文﹐還有一個叫小不點等﹐這七個女仔各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形象﹐她們加起上來真的做出了聲勢來。加上當時她們之間有些恩怨情仇﹐為什麼亦舒如此反對林燕妮呢﹐也做了一些類似娛樂新聞出來。我其實不太認識這些人﹐只是看了之後覺得很得意﹐自己加了少少想像﹐少少想當然﹐便寫了這篇文﹐所以千萬不要當成真﹐當中很多只是我的個人意見﹐不要說要用我來定義才女﹐那只是我很個人的意見﹐並不代表才女就是這樣。所以我很想知道﹐好像卓韻芝和小樺﹐你們從另一個世代的身份是怎樣看才女。
 
 
阿芝:我想可能是年代不同了﹐當我想到才女這兩個字時﹐會覺得隱含了很多嘲諷的意味。好像在流行文化裡﹐有人叫你才女其實是在笑你。我想才女這兩個字裡面有很多歧視的暴力﹐用男或女來將一個作家或者一個創作人來分類﹐感覺上就很偏面﹐gay 的又怎算?我自己有時看其他創作人的作品﹐他們的風格可能是很女性的﹐如果你說才女﹐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反而是小克﹐另外一個就是梁祖堯。所以我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上文下理去理解才女﹐我反而對新才女的新字更有興趣。
 
陳寧:其實這些年來﹐大家對才女這個意涵的改變。以前才女沒有太多貶意﹐只是用來形容一班寫作的女人存在的狀態。而現在叫人才女則好像變成罵人。
 
小樺:我也想探討一下才女這個詞為什麼會變成負面。這段時間也是我成長的時期﹐我自己的理解是在九十年代的時候﹐媒體捧了一班才女出來﹐然後又去消費她們。在這個過程裡﹐才女已經沒有了稜角。因為我認為﹐文化圈、時尚圈﹐都應該有一種挑戰的力量。當年﹐有七個女人出來寫的時候﹐除了有七個女人上位了之外﹐其實可能她們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都是在挑戰一些東西﹐可能是傳統男性中心的社會。但到了九十年代捧出來的才女﹐那個挑戰的力量已經沒有了﹐她們似乎是服從多於挑戰。如果我們再回到遠少少古代﹐例如是中國第一才女李清照﹐在以前的文化圈裡﹐可能是一個酒樓﹐當李清照來的時候﹐大家都會震一震﹐然後期待她的作品。就是說﹐在日常生活裡﹐有一個如此的女人存在﹐已經是一種挑戰。而在我認知的九十年代裡﹐才女就像一個被人用到平滑了的硬幣﹐再沒有稜角﹐她們寫的東西也比較平﹐慢慢就令到才女這個 term 貶值。所以﹐今天我們去講新才女﹐我想應該從後時尚的角度出發﹐要重新 define 什麼是氣質?她的出現是在挑戰什麼?這是我們尋找新才女的價值和意義﹐一個女性作家的稜角。
 
才華與才能
天蘭:大家講了這麼久﹐不斷說才女才女﹐在我腦海裡突然有一句老說話鑽了出來﹐就是「女子無才便是德」。但在六、七十年代時﹐有一些識寫字的女人出現了﹐於是我就想﹐究竟才女這個 term 最初是怎樣來的?是誰第一個講的?是不是跟簡而清當年那班小妹妹有關呢?小宇剛才悄悄跟我說是三蘇。是他第一個用才女來形容這班識寫字的女人。而才女的這個才字﹐究竟是才華還是才能呢?這兩個才有很明顯的分別﹐才能是 ability﹐是才華是 talent﹐才能是值得尊重的﹐但才華就顯得更難得。以前的才女有些有 talent 有些就沒有﹐見仁見智。但新一代的才女﹐她們的 talent 又未必只見於文字上。現在有九億多種「地盤」讓她們發揮﹐不像從前的時代那麼簡單。
 
小樺:李清照就是才華﹐至於才能﹐就是秋謹。她是白紙扇﹐又辦報﹐開學堂。我覺得才能是﹐你做得愈多就愈進步﹐而才華則是消耗性的﹐可能會有用盡的一天。所以﹐正如劉天蘭所說﹐才華是比較矜貴的。
 
 
陳寧:我覺得現在可以稱得上為才女的﹐好像不能只是寫專欄﹐可能還要做下節目﹐畫下畫﹐繡下花﹐要做有很東西才可以證明自己有才華或者有才能。但在她們做很多東西的去證明自己的同時﹐又很努力地去推翻才女這個 term
 
小宇:今天講才女﹐大家都急於跟它劃清界線﹐我想是因為這個 term 真的過時了。我記得在我小時候﹐報紙是沒有專欄的﹐報紙的副刊都是一些連載小說﹐武俠小說又有﹐愛情小說又有﹐咸濕小說又有﹐總之都是某一些敘事的小說。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慢慢發展出專欄﹐一些有文化水準的人開始寫一個時事﹐發揮感想﹐而當時寫這些專欄的人多是男性。唯一一個很早期的寫專欄的女性就是十三妹﹐她真是一個很有修養很有才氣和才華的女人。我記得我的爸爸媽媽都很喜歡看她的文章﹐那時我還在讀小學﹐不會看。到中學時﹐我才開始看她的文章。但那時聽說因為她得罪了很多人﹐很多報紙都 cut 了她的文章﹐所以我只是久不久才看到一兩篇她的文章﹐但每一篇看完都能令我有所感受﹐在我的剪貼簿上也收藏著她的剪報。現在看﹐也可以給自己一個警揚﹐因為她真的有一種寫作人應有的良心良知。
 
十三妹之後﹐真的沒有什麼女的作家可以繼承。直至到好像天蘭所說﹐簡而清當年捧了一班小妹妹出來﹐記得張敏儀當年也是其中一個小妹妹來的。其實她們本身都有另外一個職業﹐並不是從事寫作的﹐但因為認識了簡而清、三蘇﹐他們叫這班小妹妹試著寫﹐便慢慢形成了所謂才女的出現。我想講一個政治很不正確的說話﹐就是女人通常都有很多是非﹐而這個是非也造就了整個才女圈的風風雨雨﹐變成了一些比較高檔一點的娛樂新聞﹐也構成了人們對才女有一種 fascination﹐形成了這個圈的一種 glamor 一種風尚﹐加上有些男性作者的推波助瀾﹐她們本身又有些爭風吃醋﹐互相單單打打﹐便形成了一種才女的氣候。但到了八十年代﹐這些風風雨雨慢慢減少﹐大家慢慢淡出﹐讀者也不再在乎性別的界限﹐到今天已經變成一個已經消失了的 phenomenon。不過﹐才女很狹窄的意義雖然過去了﹐它代表了七、八十年代一班寫作的女人﹐這是已經過去了﹐但如果講闊些﹐個才字同個女字卻是永遠都存在的。
 
新才女之定位
天蘭:很多謝小宇很準確的一番話 recap 了香港六零七零到八零年代的才女氣候﹐但我很想知現場觀眾﹐你們心目中認為現在有哪些人是才女?可以說一些新名字出來嗎?林燕妮、亦舒都已經聽了幾十年。
 
觀眾:李碧華、余若梅、卓韻芝、張小嫻、深雪、王迪詩 (陳寧:她是不是女人也未知)、莊梅岩、黃詠詩、麥曦茵 ……
 
天蘭:很有趣啊。你們心見的的才女都是跟創作有關的﹐才華只是局限於此嗎?我想問的是﹐為什麼我沒有聽見大家會講做生意做得很成功的女人是才女。其實大家 subconsciously 已經定位了才女的領域。
 
陳寧:剛才有觀眾提了卓韻芝﹐說你是新一代的才女。你之前就說自己不喜歡才女這個 term﹐但又很喜歡這個新字﹐你可不可以再說多一點。
 
 
阿芝:其實剛才大家已經講了很多﹐所謂的新才女﹐首先是我們不會再介意她是來自哪一種媒體﹐我甚至覺得跨媒體這個 term 是矛盾的﹐因為我們根本不用去分她是電影導演﹐還是舞台導演﹐抑或是作家。現在的人不會很專注地只做一件事﹐而是比較熱情於嘗試不同的事物﹐希望藉此帶來更多的靈感和挑戰。
 
而如果我也算是新才女的話﹐就很大問題了﹐似乎代表了學術上的倒退﹐因為我只讀到中五而已。我反而想說﹐現在女性在社會的地位已經很不同﹐我自己作為一個女性去寫作已經不是想去對抗一個怎樣的 establishment。所以﹐現在我們不會很在意自己是一個男性或女性去創作﹐而是偏向於類似對著一塊鏡﹐問自己是誰﹐每一個人其實每一天都可以創造自己的性別。
 
小樺:我想新才女在文字上還是要有基本的能力。你們說麥曦茵是才女我是非常同意的。雖然她是跨媒體﹐是電影導演﹐但她也是有寫劇本的。另外﹐為了準備今天這個 talk 我問了很多身邊的朋友﹐究竟什麼人算是才女﹐發現原來真的不是專精的﹐而是要多才多藝。例如韓麗珠﹐她真是除了寫小說之外什麼都不做﹐連人都不太見﹐她很有才華﹐拿了很多獎﹐而且受到香港以外的標準認可﹐但我們也不會稱她為才女﹐只會稱她是年輕的小說家。
 
我也很同意阿芝的看法﹐我再嘗試整合一下。在這個存在著這麼多規條的城市裡﹐每一個人其實做回自己﹐已經可以不停地觸碰到一些禁忌。我覺得對抗並不一定是一種用來肯定自己的方法﹐而是在日常生活裡每一天都會碰到的事。
 
小宇:我覺得以前的才女多數都是寫一些自己私人的感想﹐而現在寫作的人則比較多寫一些資訊性的文章﹐會令我們知道多一樣知識﹐或者知道多一樣時尚的事。例如卓韻芝﹐每次她寫的文章都告訴我們一些新的事物﹐她在倫敦看到什麼遇到什麼人﹐都是一些新的東西﹐是自己親身經歷﹐而不是純粹自己腦裡想到什麼便寫什麼出來。所以﹐以前有少少閉門造車的感覺﹐雖然她們本身的文字有一定的魅力﹐但我覺得相對之下﹐現在的人是比較言之有物。
 
陳寧:我記得以前看過一篇圓圓的訪問﹐她當年也寫很多外國的資訊﹐她說以前要找一些外國的雜誌來看是很困難的﹐作為一個資訊傳遞者﹐她提供了很多比較先進的外國資訊給當時香港的讀者。而作為一位女性﹐她可以站得那麼前﹐所以便特別 sharp。相反現在大家上網很容易就可能得到資訊﹐所以我覺得現在要做才女其實更加艱難。一方面你要不斷保持自己﹐一方面又要 keep 到自己行得比其人前。
 
文字時代的過去?
天蘭:我一面聽一面想﹐大家講才女都是跟文化和文字有關﹐但我 generally 聽身邊的朋友講﹐都說香港地現在的細路中文差﹐英文也差。如果說俾你發表的平台﹐比如有 blog﹐有 twitter  又的確比以前多了很多﹐但為什麼文字水準卻 in general 差了很多呢?好像剛才小樺說﹐有些東西不是愈 polish 就愈好﹐但點解事實又好似唔係咁?
 
小樺:我覺得現在的人使用文字比較表層﹐好像你要是在 twitter 或有微博上發表一些說話﹐但除了文字以外﹐旁邊還有很多東西輔助你﹐例如你有一張照片﹐可能你那句說話寫得很普通﹐但加起上來就變得好好看。Blog 亦都一樣﹐這個平台是一早有人設計了給你﹐你只需要花很少的功夫﹐所有上面的東西都會企企理理。相反﹐好像小宇剛才所說﹐以前是比較閉門造車﹐閉門造車跟現在的分別是﹐以前什麼都沒有﹐你要自己造一件東西出來﹐相對地你的文字要很 powerful
 
天蘭:你說得很對﹐那些照片呀﹐effect 呀﹐都是一些硬件來的﹐但值錢的是你的 software。你的腦筋想到什麼﹐然後用怎樣的 instrument 表現出來。以前沒有什麼雜七雜八的東西﹐所以可以刨到你支筆很尖﹐磨鍊出很好的文字。所以﹐新有新的方便﹐舊有舊的好。
 
小樺:我覺得可能是這個時代的人失去了耐性。
 
阿芝:其實未必一定是退步﹐可能也是一種進化。我見到現在有很多人玩微博﹐他們真的很懂得如何去利用那 140 個字﹐也懂得如何去配一張相宜的照片。這其實是另一種 skill
 
小宇:我記得以前我在學校裡寫英文寫作﹐當時那個神父要我們每一句都不能寫多過 16 個字﹐因為你寫得愈長﹐出錯的機會就愈多﹐每一句的 grammar 都搞到錯哂﹐不如你短短的﹐16 個字一句。經過這樣的訓練﹐寫出來的東西起碼文法上不會錯﹐而當你慢慢長大﹐你就可以寫 24 個字﹐32 個字﹐但一開始寫 16 個字是好的。
 
至於在微博﹐這些有規範的平台上﹐有些人真的可以很擅長將這 140 個字用到盡玩到盡。但亦有更多的人呢﹐不會去想 140 字對他來說是一種限制﹐他只是繼續求其去寫寫寫寫。我覺得為什麼有些人可以成為作家﹐有些人永遠也不能呢?就是因為有些人懂得利用這些限制去創作。140 字又好﹐you can be very creative﹐但有些人 140 字好﹐120 字又好﹐對他們來說是沒有分別的﹐他們只寫自己想寫的東西﹐第一則寫不完就開第二則﹐不會去想如何去濃縮去整理自己的文字﹐不會覺得 139 也不行﹐一定要加多一個字。我想這就一個 creative 與一個不 creative 的人的分別。
 
小樺:我就比較擔心斷根的問題﹐意思是指個人的修養。比如說倪匡﹐他說自己以前是香港寫字寫得最多的人﹐可以日產萬字。但雖然他寫的都是一些比較通俗的小說﹐但他個人是會看很多不同的書﹐連《資治通鑑》也會看。但現在例如我有時會去一些學校教書﹐那些學生真的分不清倪匡跟王爾德的分別﹐也分不清亦舒和張愛玲的分別。那個標準還是其次﹐我擔心的是我們正在慢慢失去一些很重要的文化養份。雖然我們不是要做才女﹐但我們應該要知道倪匡跟王爾德的分別﹐亦舒和張愛玲的分別。這是一個人基本的修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