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裝與香港新女性形象 —— 宣佩佩 (陳冠中)         1979 3           號 外
 
 
 
You are what you wear
 
我有一位女朋友﹐是美資商行的高級職員﹐在一次秉燭夜談中對我說﹐女人只需要看看衣服就知道對方的收入、出身、學識及修養了﹐這位平均一年升兩級的成功女性說﹕"Suits help seperate the W-O-M-E-N from the girls"
 
 
"Women" 是指商界裡越來越觸目的上進職業女性﹐男同事嘲諷地暗封的「女強人」們。"Girls" 則是那些坐近大門口的接待員及坐 counter 的小職員﹐那些不屬於 "行政人員"﹐但又比清潔工人、後生及送貨員高一級的中區姐妹﹐男行政人員侮辱地暗稱的「妹仔」們。
 
我那位女朋友的 "you are what you wear" 論調把我們女人面對的困難完全簡單化及瑣屑化。但這正是它吸引人的地方。
 
例如坊間就隨時充斥著暢銷書及雜誌教你怎樣把自己打扮成美麗、性感、可親又正正當當。
 
 
最近有一本新書 —— John Molloy "The Woman's Dress for Success Book" 有兩點特別﹕Molloy 自稱他的「衣櫃工程學」是根據了詳細意見調查﹐故此是科學的﹐同時﹐他目的是教女人去爭取升職﹐不是去釣金龜。他的方程式﹐說穿了﹐只不過是所有稍具智慧的女人都知道的常識 —— 穿昂貴但保守的套裝﹐最好是天然色如中灰或海軍藍﹐純羊毛質地﹐不要穿裙褲﹐不要把頭髮燙得古古怪怪。如果你想這個世界多姿多采﹐你肯定會失望﹐但 Molloy 的方程式不幸的亦符合我私人的觀察。香港的上進女人早就知道大熱天亦應穿上外套﹐她們藉口說寫字間的冷氣開放﹐其實心底下直覺的知道這件外套在日常操作裡比文憑重要。衣服的質地當然以天然產品為尚﹐穿人造纖維衣服的人屬於非我族類。有領的絲襯衫、不露趾的高跟鞋、Dior et al 的絲巾 (前一陣子)、信封形真皮手袋 (近一陣子) 及偉大的「女性」公事包。
 
 
直至有一天﹐全中環的女人都相信了這穿衣方程式﹐那麼先知先覺的一小撮又要另尋新路。You are what you wear 論調最大的缺憾是它一旦為人接受後﹐就有自掘墳墓的傾向。
 
我的女朋友說﹐每當公司有一高職懸空﹐你會發覺公司裡全體有升職機會的女士都穿上毫無破綻的連裙套裝﹐簡直好像制服一樣。但我的女朋友承認﹕「如果你的工作表現一塌糊塗﹐任何衣服工程學都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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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irror stage of "New Woman"
 
嬰孩在一段時間內﹐使用工具的智慧尚不及一隻猩猩﹐但這階段的嬰孩﹐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映射﹐卻已能認出是自己了。心理分析稱之為「照鏡時期」。
 
    Candice Bergen 在八十年代TV comedy series《Murphy Brown》的女強人造型,留意她是穿波鞋的
 
現年二三十歲的香港女人是第一代的新女性﹐以前雖然亦有個別的傑出女性﹐但人數不足以形成一個顯著的階層﹐有著自己的語言、服飾、儀態、嗜好及野心。
 
記得我們念中學的時候﹐未聽說過什麼女強人、避孕丸、分娩保障、同工同酬 …… 我們亦未能預知今天我們在社會扮演的角色。當時的長輩不會因為你考不進大學而失望﹐只會因為你不會煮飯而擔憂。不過就算是那個單純的年代﹐我們同學輩都隱約感覺到父母親輩的成就不能完全滿足我們對生命的要求。荷裡活電影提供了許多模仿的物件﹕菲丹娜惠 (Faye Dunaway)、柯德利夏萍 (Audrey Hepburn)、甘蒂絲保謹 (Candice Bergen)、雲妮沙麗格芙 (Vanessa Redgrave)。我們不能解釋她們為什麼吸引到我同學輩﹐除非那是我們集體的「照鏡時期」。
 
                                               Sandra Dee
 
因為我們是非常挑剔的﹕我們認為仙杜拉蒂 (Sandra Dee) 只有小女孩才喜歡﹐而珍芳達 (Jane Fonda) 則需要一個很堅強的胃壁才能消化。嬰孩可以在鏡子裡認出自己的映射。
 
                                  Faye Dunaway 在《Network》的女強人造型
 
菲丹娜惠是新女性基型。《龍鳳鬥智》(The Thomas Crown Affair) 裡她不向史提夫麥昆 (Steve McQueen) 示弱﹐教曉了我們的一代可以智勝我們的異性﹐就算是強如史提夫麥昆者。但更使我們震驚的是多年後她在《電視台風雲》(Network) 飾演女強人﹐bitchy、自信、性感 —— 智慧已是基本條件。無需再提。菲丹娜惠對我們說﹕現在不妨再成為性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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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pprenticeship of "New Woman"
 
香港新女性的奮鬥史中﹐第一種被認為柔和美貌與智慧的職業是空中小姐 —— 因為空中小姐操流利英語。被認為是叻女。我們不要忘記當時大眾媒介大量招人﹐而做國語片明星是空中樓閣。我記憶中似乎每個書院女都會夢想成為空中小姐﹐不是因為葛蘭﹐而是因為浪漫及虛榮﹕遊地方、講英文、逛外國商店及結識白馬王子。有幾個真正做了空姐﹐寧願抗拒家人的反對﹐另外許多則是投考了但沒有做成﹐出了國或升了學﹐不知道應該算是挫折還是幸運。
 
 
結果那些做不成空姐的﹐學成後參加商界、傳播界或政府﹐搖身一變做了今日的風流人物、社會焦點。
 
而我們親愛的空姐們﹐當年的幸運兒﹐卻因為英語教育的普及化及國外旅遊的大眾化而沉寂下來。
 
如果我問你﹐電影明星外﹐什麼行業風頭最勁﹐十年前你保證會說是空中小姐﹐今天﹐我不敢肯定﹐可能應該是時裝了 —— 包括模特兒、時裝店主人及商行買手。
 
                                                                    鄧 蓮 如
 
這是香港新女性奮鬥史的第二階段。時裝作為香港女人的集體寄託。難怪這階段裡的代表人物是鄧蓮如及太古貿易有限公司的女超人們。在鄧小姐訓練下﹐Swire MacLaine Girls 不單止實際上成為許多女人的模仿對象﹐還包含了這代新女性的全面特徵﹕牙尖咀利、充滿自信、寸土必爭、敢作敢為﹐同時儘量利用女性的魅力。
 
權利使我們成長。
 
衣著就是我們成長程度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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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ospel according to Richard Avedon
 
                                Richard Avedon 鏡頭下的 Suzy Parker
 
撰寫時裝文章﹐但不倚靠圖片﹐等於隔靴搔癢﹐只有天才能夠做到。但時裝圖片似乎不一定要文字的輔助 —— 如果你是 Richard Avedon 的話。他的近作集 AvedonPhotographs 1947-1977 就是證明。這集子不單使你停止考慮時裝照片是否藝術這個問題﹐並替你下了時代的注腳。Avedon 的「她」—— 無論她是 Suzy Parker China MachadoTwiggyPenelope Tree Lauren Hutton —— 在過去的三個年代裡教曉了先進社會上進女性如何穿衣、如何打扮、甚至如何思考。
 
              Richard Avedon 鏡頭下的 China Machado
 
Avedon 的戰後早期作品﹐模特兒都出奇的瘦﹐但卻高度文明﹐穿著巴黎裁縫的新裝站在靜止的法國背景前。這些衣服不以舒適為目的 (柯德利夏萍有趟穿起了後不會走路)﹐但卻貴族。現在我們重看這些照片﹐裡面普魯斯特 (Proust) 式的模特兒看似文藝復興雕像及希臘銅幣像﹐可說是崩潰了的貴族文化的幻象。
 
                                                                   左一:  Betty Friedan (1921-2006)
 
五十年代末﹐Avedon 又推出另一女性形象﹕快樂、平庸的紐約中上階層女性﹐穿起了日常生活的服飾。Avedon 每張照片拍攝三四個模特兒﹐穿著同樣的衣服﹐臉上掛著同樣的表情﹕公式化的竭斯底裡女性笑容。那亦是女權先導 Betty Friedan "Feminine Mystique" 的年代。
 
                                                  Richard Avedon 鏡頭下的 Joan Baez
 
到了六十年代﹐Avedon 顯示二條路線。一方面是時裝圖片﹐部分是一些骨瘦如柴﹐看似別個星球的太空人的模特兒﹐另外拍攝了許多活潑青春跳蹦蹦的模特兒。這是年輕就是一切的年代﹐女人最美的時候是 15 歲。但在時裝圖片除外﹐Avedon 又給我們看到一些令人不安的新面孔﹐衣著隨便、貌不驚人的 Janis Joplin Joan Baez 等。任何人只要比較一下那些跳跳跳的時裝照片及這些六十年代的不安面孔﹐就幾乎可以預言婦解運動是山雨欲來了。
 
                                  Richard Avedon 鏡頭下的 Janis Joplin
 
近年﹐Avedon 拍攝了各種年歲的女人面部鏡頭﹐沒有化妝、沒有華服。Avedon 把照片放至四倍于真人﹐掛在大都會博物館的牆上﹐好像未來女神虎視眈眈的在評判我們。
 
Avedon 的天才使他們能通過時裝及人物照片讓我們看到歷史。
 
                                                              Richard Avedon 與作品
 
我想起名評論家 Kenneth Clark 的話﹕我們的身體﹐是隨我們的衣著改變的。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喜歡誇張大臀﹐現代人則收縮它以適應牛仔褲。
 
                                         Richard Avedon 與 Twiggy
 
"Cher in sequined net and feathers and Mick Jagger in skintight white plastic with glittering nailheads are dressed in stardomas Louis XIV and Charles I are dressed in kings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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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thing is structured as a language
 
大家都知道衣著是個人的語言﹐奇怪是還沒有人替衣著寫下文法。
 
先想想這個情況﹕詩韻的薄絲晚禮服套在出口剩餘的樽領粗絨線衫外面、腳踏5寸高水松屐、頭系鮮黃絲帶。我們稱這種穿衣方式為「發癲」。而如果穿的人是位男士﹐又或者穿的次序倒轉了 (例如水松屐放在頭上)﹐那麼癲的級數則更大了。衣著是自由語言 —— 但有個限度。
 
限度的另一端是制服。不錯﹐許多人穿起制服樣子很帥﹐但基本上制服把人變成一套編制、一種單純身份、一件複製品。難怪穿制服的人許多時不能說「人」話﹐只可以機械的重複既定指示﹕「上頭有交代落」、「我們會考慮你的投訴」、「對不起﹐無可奉告」。
 
 
與制服接近的是專業人士的衣著方式﹕律師的黑西裝、中環行政人員的三件頭、大學生的棉襖及牛仔褲等﹐個人的幻想力及創造力是無需的﹐穩當、安全感及認同是這類服飾的目的﹐乏味及使人昏昏欲睡是它的效果﹐好像一個人重複著別人說的話。
 
(當然﹐圈外人與圈內人的角度是不同的。「中環西裝友」是一描寫能力極強的名詞﹐但真正的中環西裝友可以看出相互之間的衣著有許多細節上的分別。)
 
 
在發癲與 cliche 之間﹐衣著語言仍然大有可為﹕幽默的、開玩笑的、念舊的、個人的、資料性的、表示立場的、險中取勝的 …… 偶然間甚至詩一般的。詩是把不常用的句子放在一起﹐製造普通文句達不到的效果﹐稍一不慎﹐畫虎不成或過了火便成為作狀了。有天份的衣服人能夠把出人意料的服飾、舊或新、本土或外來﹐共冶一爐創出精彩的新語句。
但是天才不一定立刻為人接受﹐領導潮流與奇裝異服只是一線只差。
 
(美國社會學家 Thorstein Veblen —— 可能亦是最偉大的時裝評家曾說﹕「衣著的需求是顯著地一種高層次的精神需求。」衣著亦會是符號學的獵場﹐Roland Barthes  Umberto Eco 都曾撰有關文章。時裝不單止是王爾德 (Oscar Wilde) 的趣味﹐許多嚴肅的精神會眷顧了這項人類的符號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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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culine Feminine
 
衣著的意義對男人與女人是不同的。
 
這與我們看待男人與看待女人的標準有很大關係。
 
                                                                          Ingres (1780-1867) 的《Odalisque with Slave》
 
讓我們看看兩張圖片﹐一張是 Ingres 的名畫﹐一張是裸女雜誌的插圖。她們的神情不是很相似嗎﹖
 
她們都假設了有人在鑒賞她們﹐她們向鑒賞者流露她們的魅力。這鑒賞者大多數都是男人。
 
女人是被鑒賞的物件﹐而男人是鑒賞者 —— 這個兩性關係幾乎是西方文藝復興後主流的性典範。
 
西方的油畫及裸體照片一再重複著這樣的性關係。
 
東方藝術裡反而看不到類似的安排﹕在東方性愛藝術裡﹐兩性共浴在忘我的快活中﹐兩性是處於同等的位置。
 
西方看待裸體有兩個角度﹕亞當夏娃在伊甸園裡是無遮的 (naked)﹐但吃了禁果後﹐才發覺自己是裸露 (nude) 的。無遮是囘復自我﹐裸露是他人見到你無遮。「無遮」的身體被人視為物件時就成為「裸露」的身體。
 
裸露是衣著的一種。
 
歐洲油畫把無遮的女體顯示給一名畫外的鑒賞者 —— 一名陌生人﹐一名穿了衣服的男人﹐該畫的擁有者。
 
 
衣著在歐洲油畫裡還佔據著一個很特別的位置。女作家 Anne Hollander 新書 "Seeing Through Clothes" 指出文藝復興早期至十九世紀末﹐油畫中每每畫滿了多餘的布料。原因﹕工業革命前的歐洲﹐衣料是最重要的工業商品﹐「最主要的世間享受」。漂亮的衣料價同黃金及琉璃﹐而且佔地比後二者更多。一直以來﹐穿著名貴服飾是財富及地位的象徵。
但貴族一個人每張畫只可以炫耀一件衣裳﹐故此他在背景裡亦放滿了多餘的絲襪﹐表示他有多餘的財富﹐足夠他任意揮霍。
 
後來﹐男人開始穿上較嚴肅的服飾以表示自己辦事能力﹐顯耀財富的方式又有修改﹕油畫中開始出現披金戴銀的女人們﹐男主人的妻女親戚是也。
 
望向鑒賞者的女人﹐與及為主人穿上華服的女人﹐慢慢成為了女人的「天然」形象。這個形象亦為女人自己所接受。女人從小便受到教誨﹐庸行必慎﹐庸言必謹。一個女人是要經常將自己當是旁觀者﹐反過來看自己的形象。無論在街上行走或在餐館進膳﹐她都不能避免想想自己在行走或在進膳。從早年開始﹐女人便鍛煉了這種自覺﹐把自己當作被鑒賞的物件﹐不斷衡量自己的形象。我們與我們的形象一同生活﹐我們甚至為我們的形象而生活。
 
但形勢在改變中﹕今天的男人亦逐漸為形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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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ogyny and dress therapy
 
 
兩性之間的關係亦有較輕鬆的一面。安妮荷爾裝 (Annie Hall) 與平底高屐是環繞著兩性典型而開玩笑的。泰唔士報時裝作家 Prudence Glynn 的新書 "In Fashion" 就舉了這兩個例子來說明「後女權時裝」的內部矛盾。安妮荷爾是女穿男裝﹐但卻永遠是大兩碼﹐好像要告訴全世界的人﹐她不是真的想做男人﹐只不過是拿了父親的衣服玩「著衫仔」罷了。平底高屐的邏輯是這樣的﹕女人私下都渴望高一點﹐因此最終可以與男人一爭長短﹐這是高底的道理﹐但平底高鞋這種結構﹐使女人舉步為艱﹐只符合了部分女人私下渴望男人照顧的不平衡心理。
 
 
GLynn 並指出﹐女人對男人需求的改變﹐亦使男性時裝由過去的「地域主權」原則變成「性感」原則。本世紀初﹐是「地域主權」黃金時代﹐男人服裝是沉實無花巧﹐顏色樸素﹐使女人感到安全﹐這種男人是會為女人及子女供應舒適的窩﹐而誰人侵犯了這個窩的領土將會受到懲罰。
 
自從那顆偉大的 pill 出現之後﹐生蛋的比率降低了﹐女人開始喜歡神氣活現、略帶「花 fit」的男人﹐男性時裝也革命性的多姿多彩起來。
 
安妮荷爾裝正如 Glynn 所說其實是非常女性化的﹐第一、當街上的男人開始穿上安妮荷爾裝 —— 軟身無結構的外套及闊褲﹐我們只會覺得這些男士們有點陰柔。
 
第二、女同性戀者如果要穿男性衣服﹐她們就會原原本本的全套男人衫照穿﹐毋須借助安妮荷爾裝。
 
                                      電影《Death in Venice》中的 Tadzio
 
安妮荷爾裝並不算是 "Androgyny" 的一種。集男性與女性優點於一身的叫 Androgyny。湯瑪斯曼小說 / 威斯康提電影《死在威尼斯》(Death in Venice) 裡的美少年是 Androgyny
 
"Androgyny" 是唯美的、追求藝術理想境界的﹐是以抽象標準掩蓋具體人慾的。
 
我們現在分辨出四種女人模式﹕
 
()斯巴達 / 清教徒﹐如四人幫中國的女人﹐全部寬身藍卡基直短髮。這種模式壓抑了美與性慾。
 
 
() Androgyny﹐讚揚全美﹐但貶低兩性的特質﹐以藝術代替原慾﹔
 
()商品關係﹐將異性化約為性發洩的物件﹐亦即將人視為物件﹐沉溺於感官世界。
 
()我心目中的新女性模式﹐即不忽視女人的基本慾念﹐亦不扼殺女人對理想的追求及對這世界的一些要求。女人作為 species being (全人)
 
我認為第四種模式更能符合現階段女人的內心渴望。
 
如果我說衣著是一種心理治療﹐我的意思不單是許多女人與丈夫吵架後﹐心情煩悶﹐便亂買衣服以洩憤﹐而是﹕我們是有權去照自己的意願裝扮自己﹐我們不怕把自己美化﹐正因為我們已經不相信女人生在世上單為服侍衣服﹐取悅異性。
 
正如我們又重新走進廚房﹐只因為我們「喜歡」偶然親自下廚。(洗碗當然由夥伴分工﹐除非他的烹飪技術比你高明。)
 
正如我們之間許多人又穿起緊身牛仔褲及閃光女妖裝去的士夠格﹐不是因為 T & A (tits and ass)再次當道﹐而是我們覺得 "why not"
 
正如我們又塗上掩蓋膏﹐不是因為我們希望扮演以往的性角色﹐而是感到無傷大雅﹐何況可能對我們的「事業」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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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sterhood is powerful
 
巴巴拉史翠珊 (Barbra Streisand) 的自信﹐但沒有她的自大。Mary Tyler Moore 的能幹﹐但多一份性感。
 
 
崇德會的互相認同感﹐但少些「優秀份子」的氣焰。
 
今日的香港新女性是比以往任何一個時代的女人更多選擇、更多資源、更多先例、更多有利條件。
 
香港新女性階層的凝固是可以預料的。
 
 
障礙仍然存在。津貼托兒所、有薪分娩假期、女人決定胚胎的去留權利 —— 這些基本東西都仍待爭取。
 
大部分男人仍以為自己外出做事﹐故此是家中唯一的賺錢者﹐但其實主婦持家是那些男人順利出外揾食的先決條件。家庭主婦的「家用」不是男人「給」她的﹐而是她應得的。這個世界沒有免費的家頭細務。
 
有位商界朋友的名言﹕不要對女仕們無理﹐因為你未必猜得到她們的父親是誰。
 
香港的新女性中﹐大部分是來自小康家庭﹐靠自己的努力爭得社會的認可﹐不一定是靠家庭特徵﹐但衣著已不能反映家庭背景﹐只能表示入息及學識。我的女朋友 —— 在美國商行一年升兩級那位 —— 對衣著的見解﹐可說一半對了一半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