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屋與 Captains Table         1976 年?月                    女性筆名 (原作者陳冠中)

 
 
 
很久很久以前﹐太子道近瑪莉諾書院處﹐有間西菜館﹐叫「咖啡屋」﹐是我結識朋友﹐一起織愛上層樓夢的地方。當時﹐我正在念初中﹐但長輩不在場﹐與幾個死黨一起吃忌廉凍餅飲檸檬茶﹐使我感到自己是大人。那時候﹐不知為什麼﹐咖啡屋並且是明星出入的場所。六十年代初﹐電視還沒有認真普及﹐電影就是我們單調生活唯一的靈感泉源﹐而明星更使我們感到生命原來有目的。當日咖啡屋對我之重要性﹐可想而知。 
 
後來﹐瑪莉諾的學生開始流行 tomboy look﹐一個個牛仔褲起來﹐而那些明星﹐也轉移陣地﹐把風騷領到尖沙咀之大酒店。 
 
在此同時﹐我搬了去香港﹐而 Joyce and Lawrence 也代替了 Mills and Booms。咖啡屋下午茶的時代一去不回。 
 
聽說﹐咖啡屋﹐斯人猶在﹐而且豐釆依然﹐只是光顧她的中學生﹐不知道葛蘭是誰。沒有青春作伴的我﹐最怕舊地重遊。 
 
可是﹐過去數年﹐我倒有幾回經過咖啡屋的門﹐而走進隔壁的 Captain's Table﹔每次﹐我都是跟朋友一起從香港駕車到 Captain's Table﹐每次都是晚間﹐每次我都不願意﹐但又有誰明白我對九龍塘這份感情﹖ 
 
                                                                           咖啡屋就是在這洋房的地下
 
原來歷史比咖啡屋短的 Captain's Table﹐入夜後是純情青年 (十五至卅五歲) 聚集一起聽民歌的地方。長駐的民歌手有三四位﹐我認得 Dennis Chan﹐以前是喇沙仔。另外﹐經常有發燒友上台客串﹐不過有時她 () 們的水準奇高。 
 
民歌這樣東西﹐在香港剛巧與我這代的書院仔女一起長大﹐所以要懷舊最好往民歌鑽。Captain's Table 就提供了這種服務。誰又會去理會 Bob Dylan 已過三十歲﹖ 
 
 
這就是我不願意去 Captain's Table 的原因。環顧周圍的民歌顧客﹐年紀比我輕的﹐現在一片真誠愛民歌﹐但將來不又是走我的老路﹖難道她們能走出「世故」這條死胡同﹖年紀與我一樣的﹐難道還天真不夠﹖難道白天工作時你虞我詐﹐而晚間大談愛心﹐不會精神分裂﹖ 
 
但我知道這樣批評 Captain's Table (或者民歌) 是不公平的﹕我只是把自己的怨恨投射在它的身上。如果站在年紀較輕一輩的立場﹐Captain's Table 實在是好地方。沒有夢想﹐夢想怎能成真﹖
 
 
鄧小宇後按這篇號外早期短文也是促成我後來寫《穿Kenzo的女人》的靈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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