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瑪莉的話 

 

Andy和我都是不折不扣的中產階級﹐兩人加起來的人工才二萬多﹐如果再供間半山區的洋房﹐剩下那一萬元不到可以夠我做甚麼﹖那天在怡東酒店碰到文麗賢﹐她腳上穿了對 Christian Dior﹐但不知怎的﹐一陣挫折感頓然湧上心頭。

 

嘿﹐文麗賢﹐Christian Dior 在她眼中算甚麼﹖我相信她整個衣帽間都是 Christian Dior 鞋﹐而我就只有這兩三對 (兩對 to be exact)﹗但如果我嫁了 Andy ﹐我今生今世就注定永遠只有兩三對 Dior、一兩件 Geoffrey Beene、一兩件 Marc Bohan、一兩件聖羅蘭﹐甚麼都只有一兩件﹐多不痛快﹗ 

 

如果你是個男孩子﹐在歐洲滾了七年﹐現在回來香港﹐人人都會當你是情聖﹐有哪個敢小覷你﹔但不幸你是女人﹐你玩了七年﹐就連我這個自命開通的人也心不由主地當你是淫婦﹐即使你曾經和阿倫狄龍上林﹐我仍感到和你做朋友為恥。 

 

世事真是很奇怪﹐我們幾個死黨之中﹐人家都一直認為我會最先結婚 —— Mimi 苦戀 Simon﹐個個都知道冇結果﹐除了她自己﹔Jan 人盡可夫﹔Martha 則相反﹐想找幾粒豆看看都冇﹔只有我和 Andy﹐所有人都以為打風也打不掉﹐誰知道 …… 

 

年輕時﹐我時常笑人「恨嫁」 ﹐直至最近我才體會到「時日無多」的心境 …… 在這個社會裏﹐一個女人廿八歲仍未結婚﹐的確是處於尷尬年齡﹐人們會驚訝、奇怪、嘲笑、可憐、同情﹐或者幸災樂禍﹐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絕對沒有人肯投以羨慕的眼光。 

 

我列出的條件實在太多了﹐又要樣貌﹐又要風度﹐又要財富﹐又要能幹﹐又要性感﹐又要風趣﹐究竟什麼才是我找丈夫的先決條件﹐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也許到了今天我連訂婚都未試過一次﹐不無原因。 

 

平時和 Andy 喝下午茶﹐最不滿的就是見到他下意識地打量周圍的女侍應﹐這些女孩子不夠靚﹐又打扮得俗氣、平庸﹐但偏偏她們都是十八九歲的細路女﹐我最怕的就是嗅到這群二十以下才有的青春味。 

 

也許我們很須要重新估計一下本身的條件﹐試想﹐有誰能忍受個 aggressive Jan 的妻子﹖Martha 用高傲去掩飾自卑的路線是否行得通﹖而 Mimi ﹐拿走了她身上的名牌﹐她還有些甚麼足以自豪﹖老天﹐我們要等到何時才肯承認自己的平凡和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