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到了       19786         利冼柳媚
 
 
 
那天我和我的寶貝兒子 Tommy 是乘坐勞斯萊斯出席 Vamp 的開幕派對的。 
 
各位擁戴我的讀者看到這裡﹐相信都不禁替我鬆了一口氣﹗啊﹗冼大姐又走運了﹗但你們猜得一點也不對﹐現實怎會是粵語片﹖奇蹟豈能這般容易發生﹖這輛勞斯萊斯只不過是租回來的。要知道我 Roberta 今日雖然淪落到要在家燕洋行打工﹐工餘還要替幾個小學生補習來維持家計﹐但「排場」對於我們這些沒落貴族來說是挺重要的﹐貧窮怎樣也奪不了我們的氣派。Tommy Vamp 是全港最時髦的「的士夠格」﹐是最新潮人士經常出入的場所﹐所以當 Tommy 收到它開幕酒會的請柬時﹐我目睹他底興奮的表情﹐心裏已暗自打定主意﹐要好好讓他出吓風頭﹐我的兒子﹐起碼也要威過梁舜燕那個﹗ 
 
其實我們母子倆為了當晚酒會的衣飾早已費盡心思﹐我自己可不打緊﹐要是 Joyce Ma 不肯看在一場老主顧份上﹐打個五折﹐我最多放棄貴婦形象﹐去 Bang Bang 買套新潮衫﹐改行做串婦。但 Tommy …… 我一定要利用衣著去突出他底高貴、可愛、活潑、矜持、天真、古惑、隨和、高傲、十三點的性格﹐所以我倆特別跑遍港九﹐結果買了件鍾意恤、聖羅蘭絲巾、Gucci 皮帶、Celine 皮包、金利來領帶、蒂柯黑眼鏡、威格褲、國產出品印有個 P 字的鸚鵡牌皮鞋、及瑪麗關男性化粧品一套﹐到時我倆母子的出現一定會轟動整個 Vamp﹐受所有的來賓密切注意。 
 
幸好﹐遲到早退是我從小養成的好習慣﹐今次自然也不例外﹐當那個我用三十塊錢一小時請回來穿制服的司機開車門﹐護送我們行樓梯落 Vamp 的時候﹐下面嘈吵的人聲和音樂聲證明我的 timing 還是那末準確﹐我永遠是在人最多的時候才亮相﹐讓群眾大吃一驚﹐給他們一種從天而降的感覺。 
 
Tommy 一落至到地牢就把站在梯口的主人 Peter Man Susanna 介紹給我認識﹐那個女的化粧得妖氣十足﹐和 Vamp 這個名字總算打上關係﹐至於 Peter Man ﹐他的面孔英俊得來完全沒有一絲氣質﹐正好符合我的審美眼光﹐於是我把手一伸﹐給他淺吻一下﹐然後使出我的外交手腕﹐不理三七二十一把 Vamp 亂讚一輪﹐跟住我就像一陣輕風﹐飄入場中﹐東張西望﹐找尋熟悉、有歸屬感的面孔。 
 
                                        the late Ray Chow
 
不知為甚麼﹐這個年頭﹐那些熟悉、有歸屬感的面孔竟有買少見少的趨勢﹐派對愈來愈多陌生人﹐而他們又不像是無名之輩﹐個個顯然都有相當的風頭﹐但為甚麼我會不認識他們﹖也許我真的老了﹐像今次﹐場中的賓客大部份我都從未見過﹐要 Tommy 在旁說明。當然我認得鱷魚恤的少東 Tommy﹐今晚他携眷出席﹐盡了做丈夫的責任﹐此外我還有和酒店界的 Brian BrycePaul KellyErnesto Barba 他們打招呼﹐過氣模特兒 Tina Viola 也赫然在坐﹐十年不見﹐想不到她竟添多了些成熟美﹐後她幾輩的 Kitty Koo 和丈夫 Micky Mok 同來﹐攝影大師 Balsara 和太太 Kiki Fleming 也到了﹐講開攝影師我還見到 Michael Legge、林偉夫婦、及你們號外的 Johnny Koo 和梁家泰﹐噢﹐號外幾個小鬼編輯也來了﹐和 Sassoon RaySuikiCaroline 他們坐在一角﹐另一個髮型師 Allan Janny 則在隔離﹐Borsalino 的老板 Mauriello 及太太 Monika 亦有來趁熱開﹐Michel Rene Ivy Liu 和男伴 Peter 談笑甚歡﹐此外﹐還有時裝界風雲人物一大堆 —— Grace Yu 和男朋友、TDC Mrs. SimpsonFrancis BambiAngel SteveGoffy Malig JonathanPhilip Lee Richard Da Silva …… 名單可以繼續下去﹐但親愛的讀者﹐你們想知道關於我多些抑或關於他們多些﹖ 
 
還是 Tommy 生性﹐承繼了母親的衣砵﹐像隻小蜜蜂﹐在場中撲來撲去﹐到處和人打招呼﹐令我心中感到莫名的欣慰﹐於是我一改以往的習慣﹐靜靜坐在一角﹐燃起我的長煙咀﹐觀察一下四周的佈置和舞池中的人群。 
 
最令我訝異的是這所 disco 既然以 Vamp 為名﹐但場內竟然連一幅 Theda Bara 的海報也沒有﹐Theda Bara 是流行文化史上第一個 vamp﹐本來這些普通常識應該係人都知道﹐但 …… 至於場內其他的佈置﹐一切都以簡陋為原則﹐舞池上的天花板裝有些所謂「迷幻」燈飾﹐不斷幼稚地閃爍著﹐使 Vamp 變得有點像荔園﹐一點也不似專供妖人出入的場所。 
 
 
但由於這些燈光﹐我可以見到很有機會成為香港 John Travolta Christopher Malig 在舞池中央扭來舞去﹐不知他的 rhumba 技巧如何﹖另一邊張思嘉不甘示弱﹐與男伴跳起勁舞來﹐此外那幾個專程從意大利飛來表演意大利時裝的模特兒也來助興﹐使全場生色不少。「plastic couple」徐堅文麗賢夫婦姍姍來遲﹐ Judy 一向是我特加欣賞的後輩﹐但我做夢也想不到﹐她現在竟然加入了「窄呔黨」﹗難道她已向時裝界的第三勢力低頭﹖如果連她也守不住﹐La Maison Dior 關門的日子為期不遠了﹐想到這裡﹐我更感到自己孤單。不禁掉下兩滴鱷魚淚。 
 
但我的寂寞是註定不會持久的﹐我肯定在場內某個黑暗的角落﹐有一個尚未找到人生目的的憂鬱青年﹐正在痴痴地凝視著我﹐被我的美貌、智慧、身段、風韻及鑽石所吸引﹐我相信很快他就會鼓起勇氣﹐行近我身邊﹐戰兢地拿出一枝 Gitanes﹐羞怯地向我借火﹐而我﹐會強忍住內心的歡愉﹐裝出一面漠不關心的表情﹐就用一具 Cartier 把他的香煙和內心一併燃燒起來﹐於是﹐這個世界上從此又多了一個人說:我找到了。 
 
不經不覺已到了深夜﹐人客逐漸稀少﹐連 Tommy 也玩累嚷著要走﹐但為甚麼那個憂鬱青年仍未出現﹖也許他真是害羞到不敢正視我﹐但不打緊﹐一個派對完了永遠有下一個﹐到時他一定會出現的﹐我有信心等下去。 
 
在歸途中﹐Tommy 仍未能從剛才的狂熱中清醒過來﹐而充滿感觸的我﹐則無可避免回憶起過去的溫馨﹐就在十五年前﹐我是金舫夜總會最巴閉的客人﹐永遠是坐在 ring side 枱子﹐提起我利冼柳媚的大名﹐有那個不知道﹐華怡保每次見到我來捧場都會唱我最喜歡的 Besame Mucho 而我和 Victor OB 查查﹐威到差不多可以做「科騷」。 
 
但如今 Vamp 不再屬於我﹐它是 Tommy 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