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8月

 

 

 

 

唉﹐並不是每個毒婦一生出來就是這般毒的。在年輕些的日子﹐她們做夢也想不到會弄到今日這個田地。她們的毒是經過很多不同的階段、無數的蛻變﹐才積聚滿溢﹐終於形成一股能量﹐向四周發射。 

 

當她們年青的時候﹐這群女人對生命仍然有着很多的憧憬﹐即使她們不滿現狀﹐精神上感到空虛﹐至少她們還可以「永遠度假」﹐去外國「生活」﹐企圖從 exotic 的異國風情中得到心靈上的慰藉﹐也因此得以證明自己的而且確是 unique﹐與一般的凡夫俗子不同。 

 

但旅客也有疲倦的一天﹐經過一段時日﹐當各地的奇趣古怪小飾物已被搜羅得七七八八﹐當腳上那對 Scholl 涼鞋已開始破爛時﹐她們猛然覺悟到﹐原來跑遍了大半個地球也不外如是﹐快樂與不快樂都是自己的問題﹐和尼泊爾無關﹐於是她們終於鳥倦知還﹐回到自己的小天地﹐重新投入以前的小圈子﹐實行自我封鎖﹐開始怨。 

 

如果怨的女人到了某一個年紀﹐仍不能安於現狀﹐或仍未能得到滿足﹐她們身上積聚的毒液就會開始發作﹐那時候她們便正式加入 Poisonous Women 的行列。 

 

毒和怨不同﹐怨是消極的、被動的﹐它只是一種姿勢﹐怨的人凡事都提不起勁﹐沒有興趣去改變現狀﹐她們只是不快樂地接受生活上的種種苦悶。但毒則不同﹐基本上﹐毒女人都是積極的﹐她們是勁道十足的行動者。有一日當怨女人反問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蠢、為什麼要默默地去接受不如意的現實時﹐她就已經變成毒婦。毒女人是不服氣的一群﹐她們要「做些事情」﹐要進攻﹐要全世界都知道她們是有能力的、她們是存在的﹗ 

 

的確﹐近年來﹐城裏好像愈來愈多毒女人﹐她們都醉心於製造不安 —— 大小事情、人際關係﹐都以愈亂愈好為原則﹐加上各大週刊推波助瀾﹐不斷爆「大新聞」﹐更加攪到滿城風雨。不論是利用電話﹐抑或喝下午茶現身說法﹐一群婦人在一起﹐謠言是非就陸續出籠了。她們總愛誇大其詞﹐用興奮的話調去講那一個女人弄壞塊面、那一個的腰圍一日比一日粗、那一個的男朋友出去滾、那一個的丈夫經濟唔掂、那一個被姘夫騙財騙色、那一個的首飾假、那一個的年齡假、那一個的胸脯假 …… 總之凡是可以令人幸災樂禍的話題﹐她們都講個沒完﹐有時﹐單是講她們仍意猶末盡﹐還要付諸實際行動﹐直接破壞他人夫婦感情﹐挑撥離間父母子女﹐慫恿別人買不合用的東西、作不明智的投資、去搵笨的地方遊埠、嫁不成材的丈夫 …… 總之﹐只要害到別人﹐哪怕是一點一滴﹐這些毒婦就已經得到一定的滿足和快感。 

 

但有時﹐「毒」不一定需要以語言或行動去表達出來﹐單靠精神﹐就已經可以放毒﹐不信請看看姓劉那位香港「著名時裝設計師」﹐請仔細留意他的眼神﹐你就立刻很清楚明白何謂「蜢」、何謂「毒」﹗ 

 

不過﹐有一點要弄清楚﹐我們這裏提到的毒婦﹐並非一般那些性格險詐、奸狡﹐為了得到利益﹐不惜陷害他人的壞蛋﹔我講的毒婦﹐很多其實都是內心善良的﹐她們毒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或動機﹐對自己也沒有什麼實際的利益﹔她們放毒﹐純粹是基於內心一股不可壓抑的衝動﹐身不由已﹐所以不少毒婦看到自己的種種行徑﹐很多時都會感到十分羞恥﹐亦會替自己和朋友擔心 —— 長此以往下去﹐結果會有什麼不可收拾的後果

 

相信我﹐很多毒婦﹐自覺或潛意識地都想盡方法﹐使身上的毒液得到正常的宣洩﹐不至於為害他人﹐以下是她們一部分解決方法﹕ 

 

() Job satisfaction —— 寄情事業﹐以女強人姿態去抗毒。一旦工作繁忙﹐責任加重﹐自然就無暇去分配毒液落親友身上。吳正元就是一個例子﹐她怨而不毒﹐甚至現在連怨氣也日益退減﹐成為玩票式的怨﹐相信除了擁有林子祥作為輔助作用之外﹐她的化怨解毒方法主要是來自事業。 

 

() 抗毒運動 —— 運動絕對可以抗毒﹐你們不見香港近年來的健身 / 健美院﹐多到有如雨後春筍﹐aerobics、健康舞﹐workout﹐想做什麼都有﹐只要做到汗流浹背、半條人命﹐毒液自然降低﹐多謝 Jane Fonda 

 

() 清潔 —— 毒女人通常都有潔癖﹔將家居打掃得一塵不染是她們的人生目標。她們經常大力地洗衫、熨衫、漂衫、拖地、吸塵、抹牆、潔廁﹐樂此不疲。她們每人至少擁有一瓶鏹水在廚房﹐不是用來毀他人的面容 (當然﹐我不敢絕對排除這個可能性)﹐而是家中任何地方有頑漬﹐她們便出動鏹水去清潔﹐企圖從清潔家居當中﹐使自己內心的毒液也藉比得以抹得一乾二淨。 

 

除了清潔之外﹐殺蟲、滅蚊、捉老鼠也是她們的生活習慣﹐所以當你看到某位女士經常在家中拿看瓶 DDT﹐像偵探般﹐到處追趕曱甴來噴殺﹐不要大驚小怪﹐it’s only her therapy 

 

() 化毒液為消費 —— 毒發的時候﹐出街逛公司﹐狠狠地買它一大堆貨品﹐有用冇用還屬其次﹐最重要的是購買時一刹那所得到的快感﹐足以抵消內心積聚的怨毒。還有﹐拿看大包細包在街行﹐看到熙來攘往的路人﹐心中不期然會湧出一些報復式的快慰。 

 

Thanks to poison﹐在如今經濟不景氣的日子﹐各大小 boutique 仍然可以生存﹐不是奇蹟﹐而是毒女人對社會經濟的貢獻。 

 

 

() 化毒液為品味 —— 毒上腦之時﹐馬上用一件黑色的 Comme des Garcons 重重裹著自己﹐自然又會覺得舒服些﹐或在家中客廳擺滿 crystals﹐冰涼的水晶﹐亦有鎮定神經消除煩躁的作用。 

 

毒的女人通常都培養出相當的品味﹐如果她們稍有天分﹐更會利用這些品味進行創作﹐怪不得人們說藝術家都是不快樂的。 

 

但以上的各種方法都是治標而不是治本﹐它們止得一時之痛﹐卻不能解決整個間題﹐女人之所以毒﹐主要是她們不滿足於現實所給予的﹐她們需要更多﹐但又不知那「更多」是什麼﹐如果個個都像梁韻蕊、廖安麗﹐這個世界就沒有毒女人了。 

 

可是沒有毒女人﹐這個世界又會少了幾多姿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