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一杯 Dry Martini
 
 
 

 

 
真想不到,在東京成田機場 Northwest V.I.P. Lounge 竟會見到「他」﹗
 
那天我開完會從美國返香港,途中在東京轉機要停上數小時﹐百無聊賴,反正到處坐都一樣悶,便索性在航空公司的貴賓室喝些飲品,看看雜誌,甚至閉目養神來打發時間。當我昂首闊步直行去禁煙區的沙發打算安頓下來時,赫然看到他竟然坐在不遠的吸煙區,全神貫注在一份類似  Herald Tribune 的報章上,對於四周的一切皆不聞不問,而對我的出現,很不幸,似乎也沒有例外。但大家可同意,對四周愈是不聞不問的男人總愈發引死人,而我們亦愈加想設法得到他們的留意,那怕只是眼角輕輕的一個 registration
 
至於「他」是誰,我又要花些文字來說明前因後果。
 
Jan 返香港之後,一於發爛渣硬將她的社交/愛情生活當成我的責任。於是我只好向 Candy 方面搭路,Candy 丈夫是鬼佬,自然有他們的社交圈,只要把 Jan 帶入去,這個女人總會有一線希望邂逅些合適人選吧!然而  Jan Candy 畢竟不熟,所以當 Candy 告訴我有個 party 時,作為開端,我也要陪 Jan 一起去,即使我明知我將會白白浪費一個晚上。
 
地點是半山一間典型的鬼佬 apartment,我們到達時裡面已積聚了不少人客,所以主人是誰也搞不清楚,不過 Candy 亦算十分識做,在我和 Jan 耳邊逐一提供她所認識的賓客的背景,好等 Jan 對整個形勢有一定的掌握,隨而再決定應採取的策略。Jan 不愧為老手,說去拿杯 drink,不知怎的已和其中一些人搭訕,但見她拿著杯酒,談笑風生,不時仰天放聲哈哈大笑,對她來說,我似乎已失去作用。
 
既然可以功成身退,我亦下定主意過多十分鐘就告辭。客廳的擴音機正轟出些舊 Sade,解決了 Jan 我心情頓覺輕鬆,視線隨著  Smooth Operator 的節奏徐徐往賓客堆掃射,然後發現了「他」——  一個華籍男人和三個外國女人站在一角聊天。
 
他大概有四十歲吧,不算挺好看,但硬是有一股氣派,令人不可能不覺得他多半是一些跨國企業的副總裁,因為做總裁的話,四十歲似乎是年輕了些,他身形稍嫌肥胖,但身材略為走樣的中年人才愈發顯得他們的確有過一份燦爛的青春歲月,只不過繁忙及日益舉足輕重的事業,令他們沒法抽出時間去保持到絕對標準的身形。同時我更看出,像他這樣的體格,肯定仍有經常參與某類球類運動,況且他生得那麼高大,如果不是祖籍東北就必然是美國華僑,香港的廣東人是找不到這種模樣的。
 
我就是這樣莫明其妙的被他的外形和談話時那份羅拔烈福式的含蓄神態所吸引,但又未去到有想結識他的衝動,正當我準備悄然離場之際,Candy 突然跑過來拉我去那個男人那邊,說其中一個鬼婆想找個好的美容師上門做 facial,叫我介紹我那個給她,於是她們的談話就被 Candy 和我的加入而暫停,那個男人就站在一旁,嘴角略帶微笑地看著我們交換電話,然後用純正的美式英語打趣和我說:「不要告訴我每張美麗面孔的背後都是 facial 的功勞。」
 
我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然後 Candy 把一杯酒給他,插嘴說:「少說廢話,喝你心愛的 Dry Martini 吧。Oh by the waythis is Ken Tungand this is my best friend Mary
 
大家握過手之後,我便告辭了
 
無疑這位 Ken Tung 給我留下頗深刻的印象,但我並沒有向 Candy 打聽有關他的什麼,就當是一個無聊晚上的一段小插曲﹐再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想不到在東京這個 V.I.P. Lounge 他又出現了。我應該怎麼辦?一時間我真是有點手足無措,本來拿在手的  People Magazine 也馬上丟在一角,從公事包找出一份已在美國做過 presentation proposal 來亂翻,好像有文件在手就會在他眼中顯得重要些,official 些。
 
 
然而他的眼睛仍然集中在報章上,我做什麼,翻什麼都沒有分別。我應該怎樣?我要結識他嗎?
 
我想,為什麼不?反正有幾小時空檔,當真也好,玩玩也好,有些事情發生,總比在禁煙區看  People Magazine 好些。
 
於是我行過去 mini 吧,弄了兩杯飲品,行到他面前,把其中一杯遞給他:「Mr. Tungyour Dry Martini。」
 
湊巧他原本的酒杯空了。
 
這真是一招兵行險著,可大可小,我到現在仍不能肯定我這樣做是嬴是輸,如果他對我有興趣,有好感,我這杯 Dry Martini 一定十分受用,但假如他對我無興趣,或根本沒有印象,我這樣做即使不把他嚇個半死﹐也會 make a fool of myself,什麼形象都沒有了。
 
不過怎樣都好,反正也是一次過,我又不需要承擔什麼後果,要吃驚就讓他吃驚好了。幸而他的反應絕對是 pleasantly surprised,他記得我的名字,還馬上把手中的報紙放在一旁,站起來招呼我坐下,我眼角立刻就察覺到他看的確是  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還是翻到體育版,而我的計分表裡,對美國體育有興趣的男人是加分的。
 
 
他說他是從台北飛美國,他的職業原來是建築師,而且從他的口吻來看,他公司的業務是國際性的,不但在香港有 projects,在東南亞、日本、中國大陸都有他們公司的工程,很多時候他要到處飛去洽談業務,他說今年年初曾在北京停了個多月,一個人悶到發慌,跟著又要去台北。
 
「在台北你住那一間酒店?我很多年沒有到那個城市了,你的工程可有令這城市美麗一點?」
 
他說他在台北有房子,而台北近年的建築也有些是相當出色的。
 
「那麼這次飛美國又有 project?」又是我發問。
 
「部分是公事,我主要去看我的孩子,they stay with their mother ……
 
我們談不到多少,他的航班要上客了,臨走前大家交換了咭片,他說保持聯絡。
 
我們談話時間雖然短,但我相當滿意,首先我喜歡他的職業,而且他公司真正是「跨國企業」,而不是什麼本地「黃李陳 ……」,還有,他說他的孩子  stay with their mother,他怎不說 stay with my wife 或索性說 go home?照看他應該是和太太分開了,再說假如沒有分開,那麼他台北有房子香港也許都有,他太太和孩子怎不搬來?要分隔兩地?從他的發音看出,他絕對是土生土長的美國華僑,不是太空人,不需要為了護照妻離子散 ……
 
So what?他很 charming,很 gentleman,他離了婚,和我有什麼關係?甚至很可能他已有了第二任太太,很可能那晚三個外籍女人其中一個就是,但太太怎不去北京探他,而要他「一個人悶得發慌」?
 
如果他回港後真的來找我時我才煩呢!Charles 逢場作興我想是會有,但我對他怎樣,是不容置疑的,我們的感情是很深厚 …… 當然如果 Ken 不再出現就一天都光哂了,但我心裡究竟想不想他出現 ……
 

離我不遠的大電視正在播日本相撲,我眼睛望著熒幕,腦子裡仍然胡思亂想,那份揭到體育版的  Herald Tribune 仍在我身旁﹐而我一直都沒有再返回禁煙區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