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嫁使死咩

 
 
 
飛機剛抵達東京的成田機場,我心裡依然十分凌亂,隨著人群魚貫進入候機室,我也不道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I don't know what will become of me,忽然間我感到很害怕,我覺得自己的前途完全是未知數,我缺乏勇氣去冒險,我只知道我不想去紐約了,我甚至不想和鄭祖蔭結婚了!我只盼望能盡快返回香港,躲在自己的房間,好好睡一覺。
 
我一生人從來未試過像現在這般六神無主。其實我有什麼好怕?再過幾天,我就可以和鄭祖蔭在紐約結婚,whatever he is,起碼他見得人,而且家底好,物質上我下半生也不用再擔心了。
但為什麼現在我又好像唔 sure?我還要考慮些什麼?
 
我想假如鄭祖蔭現在在我身旁,或 Andy、或 Mimi、或 Jan,或任何一個朋友,我都會得到些安全感,至少我可以和他們傾訴我內心的感受,他們又可以給我一些精神上支持,但這一刻我一個人坐在成田機場的候機室,等 Pan Am 800 班機入閘,心情是異常的徬徨。
 
全美最大飛國際線的泛美航空公司於1991年結業
 
我是不是害怕婚姻?我不敢肯定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我知道我的確是有點害怕「這樁婚姻」!試想,像我現在一個人飛去紐約嫁,未來丈夫也不同行,似什麼樣子?
 
其實一直以來,鄭祖蔭對今次的婚事都採取一種愛理不理的態度,每次我問他結婚的細節,他總是支吾以對,說在紐約註冊手續很簡單,根本不需要什麼準備,婚後我們在美國 honeymoon 一兩個月才返港,到時才花腦筋去佈置新居也不算遲。
 
「有冇搞錯?」Mimi 聽到鄭祖蔭這樣已經覺得不對勁:「我咁大個人都未見過有人如此無聲無息就嫁出去,一世人咁長,兩個對住,怎可以草率到這個模樣?」
 
「就是嘛!」Jan 也插嘴替我抱不平:「你錢瑪莉也算是個非同小可的人物。不說別的,就是普通一個工廠妹嫁個綠印者*,都不可能這樣草率就算!」
 
我自己何嘗不知,所以有時我真的懷疑鄭祖蔭對我的誠意,他究竟是否有心娶我?他是不是想我冇癮自行引退?In any case,復活節前兩個星期,他將一張香港紐約 round trip ticket 交到我手,我打開那張機票一看,發覺裡面所有的日子都是 open 的。
 
「你的呢?」我隨口問問。
 
「過幾天我先要上上海辦些事,然後我會直接從上海飛紐約,到時在紐約 meet 你,好嗎?」
 
唉,這個人,他又要搞什麼花樣?我心裡說。當時我已經很不開心,差不多氣到要和他反面,後來我也不明白自己當時又怎會忍得住這一口氣,我是不是真的 desperate 到這個程度?
 
想落我今次一個人上飛機,實在好冇面,之前鄭祖蔭提也沒有提過邀請我的朋友出席我們的「婚禮」,現在幾個好友機場相送,大家表面不出聲,但我看得出心裡面每個人都有點同情我的處境,孤零零一個人去嫁,怎也說不上是光榮的。
 
在飛機上我想了很多,愈想愈不對勁,我委實信不過鄭祖蔭,他根本對今次的婚事就沒有誠意,雖然大不了我可以遲些離婚,現在姑且一搏,但這樣做值得嗎?如果我去到紐約,他又要新招,推三推四,那時候我不是更沒有面子返來香港見人?
 
播音筒開始叫乘客登機了,我應該去嗎?如果我不去會有什麼後果?完全沒有!我不去一點也影響不到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除了我冇得嫁之外。
 
這個答案令我感到一陣意外,接下來是震驚和憤怒,我嫁得咁賤嫁來做什麼!我忽然決定不去紐約了,if he wants me so badlylet him come and get me,為什麼我要送到上門?
 
於是我叫 Pan Am 的職員把我的行李由紐約運回香港,然後自己步出移民局,叫車去東京 Hilton
 
                                                   位於新宿區的希爾頓酒店
 
check in 酒店之後,馬上打電話給 Mimi 告訴她我的決定,她是百分之百支持我。
 
「我們大家都不敢講,其實我們一個二個都替你不值,香港現在又不是沒有男人,唔嫁佢使死咩!Mary,你不要走,讓我馬上來東京陪你玩幾日。」
 
果然,兩日後,Mimi Jan 都到了東京,見到她們兩個步入酒店,我眼都紅了,Isn't that what friends are for?這兩天我一個人在東京,亂行亂撞,腦子裡一片空白,現在突然重見兩個老友,內心的欣喜實在難以形容,三個人在房中七嘴八舌,足足談了一個晚上!
 
「要不要打個電話告訴鄭祖蔭一聲?」Mimi 想到鄭祖蔭在那邊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於心不忍。
 
「還要打電話?」Jan 大聲嚷:「It's time for revenge,鬼唔望佢急一餐死,這種男人我知道,就算你死咗佢哋都唔流淚,just let him wonder what you're up to。」
 
不知為什麼,我決定不去紐約之後,整個人好像開懷了很多,反而比準備結婚時輕鬆,不是說我不再愛鄭祖蔭,但當我想到他接不到機時的情景,我就有一陣報復式的欣喜,我被他折磨得夠了,讓他也來受受這種滋味吧!而我正好借這個假期,好好享受人生。
 
明天我們一早就去行公司,購物。
 
Tokyohere I come
 
新宿區的伊勢丹百貨公司
 
 
* 和永久居民身份證有別,書中那個年代從國內來的新移民 (大都是偷盜來港),他們持的是「綠印身份證」,一般人稱他們為「綠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