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

 
 
 
有時我真覺得讓那些嫁不出的女人繼續做老處女好了,起碼四周的環境也可以清靜些。
 
老處女通常都有著強烈的自卑感,她們亦因而變得比較內向、沉靜、害羞,無論本性是如何巴辣,也會給她們拚命壓抑住不發作出來,但這些女人一旦結了婚,個個都好像給老公打了一支強心針似的,忽然間變到肆無忌憚,聲大夾惡,以前什麼節制都拋埋一邊。
 
 
就拿我們公司那個 Stella 說,她未嫁人的時候,成個人又沉默又內向,整天就披住件冷衫,躲在寫字樓一角不斷地打字,話也不敢多講一句,放工就低著頭匆匆離開,慌死碰見人問她放工後有什麼節目。有時我見到她那副可憐相,甚至會引起我的同情心。我記得有一年公司在一間酒樓夜總會聚餐,飯後成班同事都湧出去舞池跳舞,而Stella 在男孩子未行過來,就立刻拉住一個女同事出去跳舞,生怕被人笑自己是 wall flower
 
但這個本來膽怯、怕事的 Stella,自從嫁人之後,以前的種種「美德」也就蕩然無存。她說話開始大聲,口沒遮攔,和男同事聊天時會講鹹濕笑話,其後她的丈夫好像在外面收埋個女人,她又因此服毒自殺,種種經歷,更令到她愈變愈可怕,十足一個八婆、潑婦,以前隱藏在心中不敢表現出來的劣根性,如今都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上星期有天中午,我沒有出外吃飯在房中吃三文治,竟聽到她們幾個職員在談論一九九七的問題。
 
「冇得驚架喇,我哋仲走得去邊睹!
 
我聽見 Stella 大大聲說。
 
「又唔係咁講呀,必要時帶住十萬八萬『cat 殊』,飛去菲律賓,都夠嘆過世喇。」另一個男同事又有這樣一個奇想。
 
「我話最緊要仲係隨時準備一張入台證,一聽到有什麼風吹草動,就馬上飛去台灣『投誠』,不是好過去菲律賓多多聲?」又有人提出這條逃亡路線。
 
 
「阿 Sam,你又使乜驚埋一份?」又是 Stella 的聲音:「你不是有個家姐嫁咗去加拿大嗎?叫佢申請你一家過去,不是萬事都解決了嗎?還須怕一九九七麼?仲有呀,你哋一個二個未結婚,幾大都要找個有身份嘅人至好嫁,千祈唔好學我咁執輸!」
 
唉,這些日子,耳邊聽到的盡是有關一九九七,這個問題令到很多人都沒有心機,煩得要死,像 Jan,一聽到一九九七這幾個字,就十分敏感。
 
 
Mary,我真是愈想愈怕,不知怎的,以前沒有人提這個問題,我倒感覺不到什麼,但現在一提一九九七,我就很害怕,真是想辦法走算了。」
 
「你揀個鬼佬嫁,跟他回祖家,不就已經把你的難題解決了嗎?」我真不覺得 Jan 有什麼值得如此擔心,只要她要求不太高,草草嫁個鬼佬,絕無問題,像 Stella 這些小市民,才真是走投無路。
 
「現在我真是要全心全意找老公了,澳洲人又好,丹麥人又好,巴西人都好,只要不是香港公民,我什麼都肯嫁,走咗先至算。」
 
我見到阿 Jan 急成這個樣子,真是有點啼笑皆非:「小姐,一九九七距離現在還有十幾年,你儘可以在這幾年之內,小心計劃你的未來,揀番個國籍最理想的人才嫁,又何必急在一時,分分鐘有可能抱恨終身。」
 
「你哋一個二個鋪好晒後路,當然不用擔心,Mimi 隨時可以跟阿 Frank 返回美國長住,你如果有什麼冬瓜豆腐,也可以飛去 Mauritius 和鄭祖蔭食椰子、曬太陽,雙宿雙棲,相信現在連 Valerie 亦已開始想辦法替 Betsy 搞手續移民去美國,只有我,一個人,什麼門路也沒有,唔怕就假。」
 
其實我不是和 Jan 的處境一樣?跟鄭祖蔭去 Mauritius,真是廢話,我們又不是夫妻關係,將來的事怎可以擔保。
 
忽然我又想起我們那個經常被冷落、被遺忘的朋友 Martha
 
Martha 不知她又有些什麼打算?她不可能就這樣安坐家中等些解放軍來接收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Martha 又有些什麼計劃。
 
「怎不可能?她就是坐在家中等解放軍來接收。」Jan bitchiness 開始發作:「她在祖國生活有什麼不好?一方面有國家養,另一方面,她又可以揀番個幹部去嫁,不是遠勝幾廿歲人孤零零在外國捱世界?」
 
 
Jan 真講得好絕,她好像永遠都不放過 Martha,一定要落井下石為快,其實她又怎能肯定 Martha 成世都嫁唔出,要等到一九九七去嫁幹部?
 
不過我覺得最聰明的還是 Eric,一聲不響就娶了個華僑女,拿到身份,不像我們現在那麼煩,就算 Simon 也是毫無著落,看來美加籍的華僑女今後不難找到丈夫了。
 
我自己又怎樣?雖然我在朋友面前強作鎮定,好像對自己的前途胸有成竹,其實內心比什麼人都要亂,我至今仍然未找到後路,而我又不能不找,我決不可能像 Stella 她們得個等字,我要主動些去替自己找身份,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我會去美國一趟,碰碰運氣。
 
想不到我錢瑪莉也要學 Eric 這一招。
 
至於鄭祖蔭,他是不是某國的公民呢?這一點我仍未查到,但我想我也要盡快搞清楚了。
 
如果他是香港人,幾靚都假,一於唔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