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餘場 —— 昔日民間電影資料館                                                            2015 1                   星島日報

 
 
 
最近在香港電影資料館重溫了兩部舊國語片 ——《血染海棠紅》(一九四九年)和《說謊世界》(一九五年),勾起了一些兒時的回憶。其實這兩部電影首映時我仍未出世,都是後來在一九六年代上「公餘場」時我父母帶我去看的,一部奇情倫理,一部諷刺喜劇,對他們來說重看是在懷舊了,我記得那時在電台的點唱節目經常都聽到龔秋霞唱的《祝福》,看完《血染海棠紅》才知道原來是這部電影的插曲,電影落畫了十多年後依舊流行,可見當年的歌迷真長情。
 
 
相信很多讀者都未聽過「公餘場」,就藉此機會分享些香港電影院放映制度和規範的一些歷史及變遷。老一輩影迷很多仍懷念早年電影院上映時間的規律化,西片和國語片院都是每天放四場:兩點半、五點半、七點半、九點半,清清楚楚,不似現時放映時間不但每家戲院各異,而且天天不同,必須預先上網查看。不過當年的粵語片院的放映時間又稍有不同,它們多了中午十二點半一場,但五點半不知何故每天都放不同的舊電影,票價也相對十分低廉,稱為公餘場,另一方面西片、國語片院除非電影十分賣座要加場,否則它們把十二點半那場早場,和公餘場一樣都是放映舊電影。在我成長期間就是多得這些廉價場,讓我有機會接觸到很多珍貴的舊電影,也許正就是我們兒時的民間電影資料館吧。
 
我唸小學時住在土瓜灣,家對面的小街內有一家華樂戲院,穿對拖鞋過馬路就可以看電影了,那時候西片和國語片只在兩、三家戲院上影,一家在港島,一家在九龍,但粵語片不同,可能觀眾人數較多,又多屬低下層,通常都不會刻意花錢乘搭公共交通工具去看電影,所以都是十家、八家影院聯,必然會有一家在附近。黃愛玲去年出版的結集《夢餘說夢》有篇文章提到她童年時也是住在土瓜灣區,也有去華樂戲院看公餘場,或許當年曾經碰上亦說不定。
 
我記得公餘場的票價分前座三角,後座五角,樓上七角,以當時的生活水準也算便宜了,逢星期一至五放西片,周末放國語片,沒有預售,如果遇到名片,很多時都要提早一小時以上到票房排隊,我們確是懷一顆虔誠的心。
 
那麼我在公餘場看過些甚麼電影呢?印象中公餘場沒有放粵語片,卻隱約記得起碼華樂戲院有早上十點半場用作專門放舊粵語片,回想起看過林林種種的西片,令我醒覺到原來觀眾的口味隨著時代一直在變,現時的所謂懷舊,其實只是懷很片面的舊,在 HMV 翻經典 DVD 或在 Cable TCM 台放的舊片,都沒有我在公餘場看過的電影。或者香港觀眾和外國觀眾的口味不同,明顯例子我父母輩讚不絕口的《魂斷藍橋》(《Waterloo Bridge》)和《翠堤春曉》(《The Great Waltz》),在外國似乎就乏人問津,很少見到有評論或網站提到這兩部片。
 
 
有些電影連英文原片都不知道,像畢蘭加士打主演的《紅海盜》,史超域格蘭加主演的宮闈片《美人如玉劍如虹》都轟動一時,神怪片《月宮寶盒》也必然要提前排隊,印象中我還看過東尼寇蒂斯和他當時的太太珍納李以金童玉女合演的魔術大師傳記片《Houdini》,而較文藝的《紅樓琴斷》、《西廂琴斷》…… 它們英文名是甚麼,始終是個謎。
 
 
另外還有兩部當時逢映必滿的電影,現在似乎也徹底被遺忘,一是《飛燕金槍》(《Annie Get Your Gun》),在芸芸改編自 Irving Berlin 撰寫的音樂劇,此片特別受中國觀眾歡迎,它是講一個以西部牛仔為主題的巡迴表演戲團,女主角 Betty Hutton(一個已被遺忘的一九五年代紅星)演一個槍法如神的男仔頭,記憶中全片又歌又舞又燒槍,好不熱鬧。
 
 
很湊巧另一部早已被遺忘的電影《戲王之王》(《The Greatest Show on Earth》),女主角同樣是 Betty Hutton,這是《十誡》(The Ten Commandments)的大製片家施素德美的出品,以馬戲團為背景(一個早已絕跡的片種);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馬戲團曾一度是熱門的電影題材,多部大片都以馬戲團為背景,記得其中一部片演空中飛人的主角在高空表演時突然叫撤下安全網,令全院觀眾驚呼!唉,那是一個多天真和單純的年代。
 
 
另一部彩色歌舞片片名我記得叫《大團圓》,但我連由誰主演都茫無頭緒,又如何找到更多相關資料?寫這篇文時,我特意去問我母親,她竟然記得有但尼基(又是一個曾紅極一時,但現時已沒有人記得的明星)和冰哥羅士比主演,她還說有兩個女主角拿大羽扇伴舞,憑這條索,我在網上查到電影的英文名是《White Christmas》,一九五四年出品,劇照更看到確有兩個人拿藍色大羽扇載歌載舞,不過是兩個男主角反串。原來這些只隱約記得中文譯名的電影,即使早已被時代淘汰,始终是實在的存在過,也仍活在小數人的記憶中。
 
 
當然總有些公餘場電影一直沒有被遺忘,始終長青,像柯德利夏萍主演的《金枝玉葉》(《Roman Holiday》)就是其中一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