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呎六

 
 
 
我知道五呎六*一定會打電話來約我,但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電話會在他認識我的第二天,星期日早上十點多就已經打到來。美國人的辦事效率真是神速。
 
我給他的咭片並沒有印上住宅電話,顯然他是漏夜問 Andy 拿我家中的電話號碼。照情形看,他似乎已經準備對我展開凌厲的攻勢,而我亦想不起有什麼理由不可以重溫被人追求的滋味,反正 he's kind of cute
 
他說他早已約好一個同事去元朗錦繡花園探訪他的新居,但又想見我,問我有沒有興趣和他一道入新界。
 
 
我的答案是 —— 有。
 
本來我大可以擺架子,說我早已約好了人,但 Richie 講話時的語氣聽落好像充滿誠意和希望,令我覺得如果我推掉他,反顯得自己虛偽,所以便一口答應,不過我叫他吃過中飯才來接我,我要好好休息和清靜一下。
 
Richie 駛來的是架白色福士開篷 Golf,很可愛的一輛小車,我很久也沒有坐過開篷車,所以心情也隨即變得興奮,不禁又加多他幾分。
 
                                                                                  八十年代的開篷 Golf
 
我發覺 Richie 除了矮一點之外,其他的地方都相當不錯,起碼不會比 Andy、鄭祖蔭他們差多少,當然,鄭祖蔭的氣質是無人可以擁有的,我也不能苛求 Richie,不過他樂天、爽朗、直接的性格,又令我感到無比的舒適和快慰。
 
在通往元朗的途中,他告訴我很多他過去的事,他給我看他一對兒女的照片,我真不能相信原來他已有一雙十歲、八歲的兒女 —— 混血兒,他告訴我他在大學二年級時就已經結婚,和一個美國妹;到了他唸研究院的時候開始分居,他拿到碩士學位之後才正式離婚,那雙兒女現在由他的父母看管。
 
「你那位太太呢?」我真想不到他過去曾有過這麼多經歷。
 
「改嫁了,好像嫁了一個做保險的,住在芝加哥附近一個小鎮,我們很少見到,都是每年寄幾次賀卡就算。」Richie 獨特的地方是,無論他在說什麼,他的語氣始終都是那麼 cheerful
 
                                                                  現在已沒有人郵寄賀咭了
 
跟著 Richie 又講了很多他童年時代的生活,以及他畢業後做事的情況,我第一次聽都沒有入腦,我只大概記得他父母是在伊利諾州一個小鎮開農場的,現在他的姐姐和姐夫都在農場幫手,他從小就過著農村生活,直至出來做事,在芝加哥找到工才開始嘗到城市的生活。
 
「你習慣香港這處如此擠逼的地方嗎?
 
「也可以接受。不過我突然間面對著那麼多中國人,而自己又不懂得講中國話,委實有點很怪的感覺。」
 
「你有 date 中國女孩子嗎?
 
「在美國時沒有,我在中學是唯一一個中國人,讀大學時,那些中國留學生對我總是有點敵視的態度,我也和他們不怎樣合得來,所以一直都沒有來往,你知啦,我大學第二年就已經結了婚,更加少出來活動。」
 
「在香港呢?」我發覺我的問題愈來愈老土。
 
「也很少,你信不信?」他笑眯眯地望住我,我慌忙叫他小心駕駛,我告訴他這是屯門公路。
 
                                                                                               屯門公路
 
不過 Richie 講說話雖然很多,他卻從來不追問我過去的事,任由我喜歡講幾多他就聽幾多。但他似乎對我所講的以往一些點滴都感到十分的 fascinating,唉,老實說,那些鄉下鬼妹又怎比得上我錢瑪莉!
 
話說 Richie 的同事 Kenny 和他的太太阿 May 兩個都很友善,他們在錦繡花園那個單位的佈置也不錯,作為一個小家庭總算是恰如其份,他們還熱心地駕著車子帶我們到處參觀,好像住在錦繡花園就很足以自豪的樣子。
 
                                                                                               錦繡花園
 
稍後 Kenny 拉住 Richie 討論整理花園的細節。那個阿 May 沒事做便抱住個女和我講錦繡花園,說它管理多完善、空氣多清新、交通多方便、價錢多相宜,好像錦繡花園就是人間的樂園。
 
「住了入來之後,我們一點也不想出夜街,晚晚早睡早起,成個人都精神咗好多。」May 滿意地說。
 
我心中道:鬼唔知,住在元朗仲想學人去夜街,唔通日日返工放工重嫌條路唔夠長。口裡卻說:「當然喇,這兒的環境如此優美,嘆吓都唔知幾好,使乜出去市區。」
 
May聽完我這番話覺得我深得她心,又捉住我和我說她那些親戚朋友很多都嚷著要搬入來,還問我有沒有興趣自己置一間。
 
「等我嫁咗先至算喇。」我大聲一句回答。
 
May 估不到我會這樣老實不客氣地回答,把她嚇了一大跳,不知我是開玩笑抑或當真,登時不敢回話,只好把話題胡亂扯到她的女兒身上。
 
到了黃昏,Kenny 提議我們去元朗吃晚飯,他說元朗有一間意大利餐廳很正宗,要帶我們去試試。元朗有意大利餐廳聽落真好像是天方夜譚,不知道 Kenny 的所謂「正宗」究竟是什麼準則,不過嘗試一下意大利菜總比去流浮山食蠔好,我不想腸胃不適。
 
 
但這間元朗的意大利餐廳倒也令我驚喜,它的佈置不俗,真有些南歐的風味,菜式也是出奇的正宗,我很想知道這所餐廳是什麼人開的,唯一令我不滿的地方是那些顧客,都是些點西冷牛扒喝羅宋湯的新界青年,白白浪費了餐廳主人的心血。
 
雖然今天我們並沒有什麼豐富的節目,我心裡也感到十分愉快,其實簡單的生活也可以很 rewarding,像 Kenny 夫婦,他們的生活可能是儉樸一點,但你能說他們不開心嗎?我看得出 Richie 也是一個思想健康、生活正常的人,和他來往,我希望我也能變得安定一些,不需要再為愛情勞碌奔波。
 
星期一上班,我又收到 Richie 的來電,要約我吃晚飯,我雖然對他有好感,但覺得一認識就日日見實在有點過急,況且我早已有 appointment 要去做 facial,所以便推了他,我想,如果我先把自己弄得靚靚地,也不失為一上策。
 
鄭祖蔭仍然未有來電,我打電話去他公司,他的秘書竟然說他仍在 Mauritius,真不明白他究光是葫蘆裡賣什麼藥,and for a changeI have no interest to find out
 
* 五呎六吋即約 168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