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會,去一次

 
 
 
自從那天見過阿清之後,隔了一個星期,都沒有收到他答應打來的電話。本來他打來又好,不打來又好,我都無所謂,反正我絕不打算和他來往,亦無興趣知道他在美國的「遭遇」,他不來騷擾我,倒是正中下懷呢!
 
但很奇怪,我心裡竟不時想到他身上去,萬一他真的找我,他懷有什麼目的?想在我面前炫耀他的「飛黃騰達」?抑或借機報復,將我奚落一番,以抒從前做boy時被我呼來喝去的怨氣?又或者其實他一直都仰慕我,只不過到了現在他才認為終於有足夠的條件和我來往?
 
 
撇開阿清的動機不談,如果他真的找我,我應該怎樣反應。本來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麼,我都會用同一方法應付,就是拒絕。和他這種出身不良、身份曖昧、來歷不明的人打交道,損失的永遠是我們自己,但同時,我又不得不承認我是有點期待阿清的電話,為什麼?
 
其實原因很簡單,還不是 Andy 的陰魂不散。
 
阿清原本是 Andy 介紹來我公司做的,又曾經住過 Andy apartment,今回阿清暴發回來,在情在理一定會找 Andy,我只要扯住阿清這條線不放,遲早都會有機會和 Andy 碰頭,之後發生些什麼,我不敢想像,最重要的是先見面,其他到時再算,總之我覺得我應該給 Andy 和自己一個最後機會。
 
 
但有可能再碰到阿清嗎?我自認為有。除了用在 Andy 身上時無效之外,我的第六感一向都很準,今次沒有理由例外,但想不到我和他見面的地方竟是在廣州交易會!
 
本來我避這個交易會已避了幾年,每次不管是我們美國總公司的人去,抑或我的頂頭老闆去,要找個華籍職員陪同,我總是諸多推搪,指派公司其他職員去。不過最近我們的營業部經理呈辭,而我又不好意思周時揀地方去公幹,加上對中國的好奇心,我決定今次陪 Mr.Braden 去一次交易會。
 
 
殊不知,原來去一次廣州竟是那麼麻煩。
 
首先是是 Eric。他媽媽知道我去廣州,問我可否替她帶一架電視機給她妹妹。
 
And I said no!為什麼她不自己帶要我帶?我從何來氣力把那東西搬上搬落?而且我根本沒有時間,也不想去見他們的親戚。
 
但後來我終於答應幫他帶,Eric 說他媽媽在右派學校教書,不方便去廣州,還有,原來電視機是可以在裡面提貨的,不用我拿上去,既然他講到這樣,我還有什麼藉口推辭。
 
然後,Eric 又說他家人要請我食飯。
 
「又去你家?」我嚇一跳。
 
「今次,我們到外面吃好嗎?」Eric 知情識趣地問我。
 
於是我和 Eric 的家人在龍騰閣再次見面。
 
謝謝天,今次 Eric 那個在中大的妹妹沒有來。
 
XX 和同學去了大嶼山,不能來,她叫我問候你呢!」Eric 的媽媽笑著說。
 
不知為什麼,我總是記不起 Eric 那個妹妹叫什麼,你知道美芳、淑貞那類名字實在是很難打入我腦子裡的。
 
這是一頓政治飯,Eric 媽不斷告訴我她如何老早打了電報給她的親戚,她們又會怎樣來跟我聯絡,好像慌死我找不到對方似的。本來我已經心裡有氣,殊不知,吃完飯後,她還說有「一點」東西放在車廂,「順便」托我帶上廣州,要我跟他們去停車場拿!真不知自己怎會惹上這些事,如果不是俾面 Eric,我早已拂袖而去。但當我見到 Eric 對我苦笑的表情,我又怎好意思反面?
 
那「一點」東西是什麼,我費事聽,總之它們被包在一個十分難看、cheap 得要死的袋裡,天啊,叫我如何拿這般模樣的袋出去見人?即使在火車站也有失我的身份!但我亦照樣接受了,我只有安慰自己,唔錯亦已經錯咗,總之以後再冇第二次就算。
 
 
我和老闆是坐直通車上去的,滿以為可以舒舒服服,但到頭來依然麻煩多多、手續重重,比上天天堂、入地獄還要難。
 
我不打算寫一篇遊記,總之我白天就去交易會,晚上就在對面的賓館渡過,實行足不出戶,除了一次要跟 Eric 那班親戚去友誼商店拿電視機之外,我完全沒有去廣州任何地方,那班親戚一行十多人來賓館找我,有老有少,又熱情,又客氣,搞到我十分不好意思,想作拒人千里狀也問心有愧,唯有請他們在賓館吃了一頓中飯。
 
至於阿清,我是在西餐部見到他的。回港前一晚,我和 Mr.Braden 在東方賓館新開的西餐廳吃那些所謂「西餐」,忍受住擴音機播出的鄧麗君,心裡不斷想著明天晚上可以好好去 Lindy's 吃一頓。在這個反胃的氣氛下,阿清出現了,和一個去交易會模樣的外國人一起,他坐定之後見到我,馬上和我打招呼,跑過來又重複說他怎樣的忙碌、怎樣要為他的「生意」奔波,又說回香港之後要和我吃晚飯,最後他問我知不知道廣州的 disco 在哪裡。
 
 
臨行開我們的枱子時,他還向 Mr. Braden 打招呼: It's so nice to see you again, sir。」
 
他回坐後,Mr. Braden 問我:Who's he?」
 
我告訴他那人去年曾經在我們公司做 boy,但 Mr. Braden 已經記不起來。
 
似乎,阿清真的在做生意,他究竟遇到什麼貴人?不知怎的,心裡硬是有種憤憤不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