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裝帶來的惡夢

 

 

 

 
我果然打電話約了 Roy 吃飯。
 
當然我只是搖個電話給他,吃飯是他提出的,他問我去山頂吃好不好,我沒有異議。老實說,和他去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我根本對他無甚感覺,不過自己最近心情不好,Andy 繼續令我失望,與其在家中對住個電視機發悶,不如出來走走,即使是和阿 Roy 這種人。
 
如今仍在的山頂餐廳
 
但我放下電話的時候,心裡又微覺失望。Roy 的語氣似乎沒有想像中的熱烈,顯然我的聲音並未帶給他太多的驚喜。難道他對我已失去興趣?我不禁呆了半晌,竟忘記自己還要草擬那段趕住給 Stella 發出的 telex。有時我真是一個不可理喻的人,既然我對他並無好感,為什麼仍要期望他對我感興趣?想起來,為什麼近來我總是擔心別人對我的興趣消失?難道我真的變得如此缺乏安全感?我從手袋中拿出一面小鏡子照照,well,不用擔心,I'm still gorgeous
 
                                          在 Fax 和 e-mail 之前,telex 是收發文字訊息的至先進途徑
 
本來 Roy 提議放工後來寫字樓接我,但我不想讓同事見到我和他在一起,於是就提議在 Jockey 見,先喝一兩杯 cocktail 再算。我比他早到,自己找個位置坐下,從公事包裡拿出今期的《號外》看,發覺有封讀者來信給我一個 D (討厭),但我看了一點不生氣,其實何止文章值 D,我發覺我的一生也不過是一個大 D 而已!
 
不說別的,就是今天,已給 Roy 氣得半死,我不是指他遲到了十分鐘,我不介意男士遲到,特別是香港這個交通擠塞的地方,但他今天竟穿了獵裝來我的天,活了這把年紀,如果有一樣東西值得驕傲,就是我的私人朋友當中沒有一個會穿獵裝的。上兩次見面,Roy 也是好好地穿西裝,不知他今天怎搞的,竟穿上獵裝。
 
「真係唔好意思,臨走時啱啱有個客打電話來 complain,傾咗十幾分鐘。」他一面坐下一面解釋,我留意到他手中拿著一個小黑色皮手袋。
 
 
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那身淺藍暗紋 polyester 料子始終逃不過我對眼,加上那個微隆的肚腩給那度身訂造剪裁包得緊緊的,一時間,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心裡一味盤算怎樣減少碰見熟人的機會,趕快捱完這頓晚飯。
 
獵裝可以說是香港最「羞家」特產,有人說它源自何守信,如此說來,何守信就真是時裝史上的千古罪人。我自問去過世界上不少地方,但從未見過通街都穿獵裝,只有在香港,這幾年滿街都是,從新同樂到大家樂,它們從不曾消失過,連電視台的新聞記者也把它當制服穿,你說怎不駭人!
 
羅渣摩亞演007鐵金剛也穿獵裝
 
本來,獵裝的款式,即使不順眼,也不致令人嘔心,但偏偏我們的香港人喜歡度身訂造,喜歡自己和裁縫兩人胡亂「創造」些新款。在領、袖、鈕、袋加添不必要的花樣。結果弄到不倫不類,加上用些古怪的廉價西裝料以及那些虧人想得到的 cheap 顏色,直把 bad taste 帶到一個新領域。
 
他為什麼獵裝竟會在香港如此受落雖然同樣嘔心,我寧可選擇菲律賓禮服恤衫,起碼在視覺上它使人舒服一點。(本來菲律賓禮服恤衫並無不妥,只是香港的男人硬要把它當做返工衫濫穿,實在有點奇怪。)
 
                                                                 菲律實禮服恤衫
 
我的中學同學 Anna 和她的丈夫 Steve 在香港度假的時候,有一次我們上 Hugo 吃晚飯,而 Steve 因為只穿恤衫沒有穿上西裝被拒於門外,那個 captain 說可以借件上裝給 Steve 穿著入內,不過我們費事這樣做,就改去附近氣氛較 relaxed Au Trou Normand。臨離開 Hugo 時,那個 captain 還陪笑加一句:「除了西裝,穿獵裝也可以入內。」
 
Hugo's 門口擺放那具武士盔甲至今仍在
 
想不到,Steve 身上那件 Giorgio Armani 也敵不過 X 記洋服的獵裝,我對 Hugo 的印象從此改觀。
 
撇開 Hugo 不談,暫時最傷腦筋的是怎樣解決這個晚上。星期五黃昏,中環到處都是不願回家看電視的 happy hour 男女,萬一給阿 Jan 見到我和 Roy,不給她唱死都幾難,所以我故意拖延時間,坐到差不多八點,等天色轉黑了,才離開 Jockey 趕去天星碼頭停車場取車上山頂。
 
                                                                                          中環舊天星碼頭旁的停車場,如今仍在 (2013)
 
吃飯時,Roy 問我聖誕節會不會出外旅行,記得去年我本來一早就約好 Mimi 去日本玩,但 Andy 臨時一個電話約我去 ball,我就慌忙把原定計劃取消,為了他,我連得罪老朋友也在所不惜,這種傻事今年大概不會歷史重演了。
 
「我有幾個女朋友打算去峇里島玩,如果行得開,就跟她們去。」我不是說謊,Jan Martha 她們真的考慮過去 Bali
 
「如果你去的話,可以受埋我嗎?在香港做得咁辛苦,好應該去享受一下大自然。」
 
我不知怎樣回答 Roy 這個提議,唯有笑而不語,不過我肯定我是笑得很不自然;一個勉強擠出來的笑容,相信連三歲小孩也騙不到。
 
飯後 Roy 竟提議去 disco of all places!我頓時作悶,推說頭痛乘機早些回家算數。
 
吃了兩片安眠藥,扭開個電視,心裡煩到極點,嘗試又怎樣?不可以就不可以,我不能違背自己的感覺,我的確想快快樂樂和 R 叫在一起,但我失敗了。
 
於是再無選擇餘地,現在只有一個問題我去哪裡才找到第二個 An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