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y 新女友

 
  
 
經過色情信騷擾之後,我最近的生活又平靜下來,每天不外是上班下班,放工後間中和朋友出外吃飯、看電影、飲酒,週末坐 Mimi 的遊艇出海滑水,總算是沒有節日中的節目。Roy 約過我幾次都給我拒絕了,老實說,我並非嫌他什麼,只是和他出街時一點情趣也沒有,nothing in tune,試想他和女朋友談心時的格調也是百分之百 sales talk,教我怎樣忍受?
 
有時我想,我們這種人結果會變成怎樣?看了亦舒的短文《決不是愛》,令我有無限感慨,真正的愛情的確愈來愈難捉摸得到,至今我仍未能肯定過去幾年我和 Andy 之間的算不算是愛?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愛情?遲些時候,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對象,我很可能就會隨便嫁個像Roy 的人,然後身體開始發胖,皮膚開始起皺,丈夫開始夜歸 …… 太可怕了,難道人生就是這樣的一個惡夢?
 
也許我們很需要重新評估一下本身的條件,試想,有誰能忍受個 aggressive Jan 的妻子?Martha 用高傲去掩飾自卑的路線是否行得通?而 Mimi 拿走了她身上的名牌,還有些什麼足以自豪?老天!我們要等到何時才肯承認自己的平凡和不足?
 
前幾年剛踏入社會做事的時候,總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但現在每月人工過萬的女人滿街都是,有時上班下班,大家撞口撞面,互相打量一下,心底裡就會不期然浮起一陣悶悶的感覺。最慘是在工作或普通應酬上碰到的、不想理也要理的事情,大家「扮晒嘢」,實在令人煩不勝煩。所以我有時寧願和那些靠本身眉精眼企、from the very bottom 掙扎出來的 sales 談生意,起碼我會得到一些表面的恭維,令我產生優越感。但問題是,你不可能和這些人深交,他們的世界是那麼不同,我根本無法 (亦無興趣) 參與,於是我只好繼續浸淫在自己的小圈子裡,繼續對著那幾張老面孔。
 
但小圈子是很可怕的,有一個多年不見的中學舊同學,最近和她的丈夫 Steve 從美國回港度假,上星期請我去遊船河,我還以為會認識到一些新人,想不到竟然會見到 Andy,而且還帶同女友!
 
前一陣子我已聽人說過 Andy 交了新女友,當時我聽見,心裡面也沒有什麼,只希望他的女朋友條件比我差,有機會大家碰頭,我可以威風一下,搶鏡頭,好讓 Andy 心裡後悔疏遠我。
 
遊船河那天我差不多是最遲到達碼頭的一個,所以未及逐一認識同行的人便立即上船,待我找到位置坐定,Anna (我的舊同學) 開始和我介紹她丈夫的朋友時,我才發覺坐在對面一角戴深色太陽眼鏡的竟是 Andy,他首先和我點頭打招呼,當時我尚未知道他有一位女朋友在身旁,還招手示意他過來坐,他很有禮貌地行過來和我寒暄幾句,跟著回到他座位把旁邊那個女人帶過來介紹我認識。
 
中環皇后碼頭曾經是上落遊艇的熱點
This is Jackie
 
我看見 Andy 的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腰。
 
那位 Jackie 微笑和我握手,當然我亦盡量若無其事地回敬她的笑容。
 
錢瑪莉,這是你表現風度的時候了,我不斷告訴自己。
 
我一直以為 Andy 會找個年紀輕的女朋友,但 Jackie 看去不比我年輕多少,最多相差兩年,一頭鬈髮,穿白 T 恤牛仔褲,手指腳趾都塗了指甲油。我想她沒有什麼品味,但單看遊船河的打扮,很難判斷她究竟沒有品味到什麼程度。
可以客觀說句,她一點也沒有型,但她實在長得不醜,在眾多古銅膚色的人包圍下,她的皮膚顯得更白皙,面孔是圓圓的,眼睛明亮,笑容可愛,肯定是個和藹可親的人。
 
對著這個不太標青又不怎樣差勁的女人,可以說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既不能乾脆勝一場漂亮的仗,又不甘心就此敗退,進亦難退亦難,一時間,我也不知應該如何反應,唯有放棄主動,先看清形勢再決定應採取什麼態度。
 
我已忘記了當時我們三個人談些什麼,記憶中,Jackie 除了笑容最多之外,說話也最多。
 
喜歡打圓場的女人!我心裡悻悻地說。
 
其後 Anna 夫婦可能察覺我們這邊情況不妙,於是過來加入我們的談話,Steve問我最近有沒有打算遊埠。
 
「遲些再說,撞了架 DC10,搞到全世界的 Airlines 方寸大亂,費事撲飛。」
 
DC-10 客機
 
「我們來香港時不是坐 DC10 吧?」Anna 問她的丈夫。
 
接著,我們的話題就轉到談 DC10 方面去,Steve 好像對飛機很有研究,和我們解釋 DC10 的結構,我們又互相交換大家坐 DC10 的經驗,然後我們談到 747Concorde、三星機,Jackie 說她看過空中小姐示範救生衣無數次,但她仍不曉得怎樣穿救生衣,再後來我們談到劫機、直升機、滑翔機,還談到蕭芳芳跳傘 ……
 
想不到 DC10 竟然救了那個下午的我們。
 
                                                                                                                  DC-10客機的內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