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ni Mitchell  —— 爛蕃茄           1977 11 月      號 外
 
 
                          插圖:胡君毅
 
A Pictorial Discography
試將鐘妮. 米曹的九張歌集循時間秩序疊起,然後逐一去翻看它們的封套構圖(全部是出自鐘妮自己心思手筆的):
 
一、Joni Mitchell ——
油彩塗得五光十色,織成了花鳥風帆的錦繡,中間盛了一大一小水晶球,是兩幅鐘妮漫步街頭的彩照,兒童畫式,像是愛麗絲夢遊仙境。
 
 
二、Clouds ——
鍾妮的自畫像,手提著花兒,靜目眼前背景是剛落日的黃昏遠山上映著半片正在消失著,橙黃得透紅的艷陽天
 
 
三、Ladies of the Canyon——
幾筆的自畫素描像下繫著一小角寫Suburban Home 的水彩畫,封套的另一面是鳥兒船載著曲目
 
 
四、Blue  ——
一片黯藍,鐘妮的半側面照眼半蓋著,鬱藍
 
 
五、For the Roses ——
大自然草木山水的青綠溶化了我們。鐘妮悠然蹲坐在湖畔的草地上穿得青的一身與週圍景物融在一起
 
 
Court and Spark——
凹凸字的題目架著一小幅日本式的淡水彩畫。化了的籃綠在黃的底色之上更浮現出來山脈連綿,倦曲著的峰頂上,是一片灰雲。
 
 
七、Miles of Aisles ——
一個音樂館的實景內照,肅索的一列列觀眾席,之中是那一條條長廊。
 
 
八、The Hissing of Summer Lawns——
半象派的 graphic design遠處是城市中心的一棟棟高樓大廈,邊緣附著幾間零落的 suburban houses近景是蒼綠的草地,一群土人正在上面牽著一條大蛇。
 
 
九、Hejira ——
黑與白的對照。鐘妮的半身照,一面蠻有格局的冷傲,一邊的頭髮散開來,手承著一口煙:身子的部位被一幅疊照取代了,只見一條落寞無盡的公路向前伸展著。在另一邊的荒淡灰之上,可見一個舞者在曲身擺出舞姿,遠一些是一個徬徨著的新娘,在水平線上又隱約見到三個小影,一片灰色……
 
——在十年的光景中,這些唱片封套在形式上是不斷轉變著,內裡的歌曲也是;歌在變,而歌者更然。
 
 
A Musical Discography
鐘妮最初只是在民歌形式的框框中創出了她個人的一個富於幻想暇思的小天地,音樂清新得有如清晨青草上的朝露;往後醒過來,在 Blue For the Roses 的鐘妮,被一個個情結困鬱,她敏銳的感受卻是自剖性的。
 
鐘妮的真正轉點是 Court and Spark ,寫的唱的仍是有關於男女交錯關系的一份失落感,但這次的「題目」,不再是抽空的自我孤立,不再是鑽自己的牛角尖;她已能有足夠的自覺與觀察力,去正觀 social context ,有諷刺,也有感傷。音樂本質,才是這唱片的最大突破,不再是單一個結他或鋼琴的一弦一鍵的扣心,敲擊木管鋼管樂器都加入上場;歌曲內容雖仍是否定式,但是音樂的結構與 texture,都是變得很 rich ,有爵士味的峰迴路轉,高低頓挫,將苦悶昇華得引人入勝。
 
Miles of Aisles 這一張現場錄音雙唱片實在是最有意思不過,舊曲新唱味道全是不同。早期的〈Rainy Night House〉,在新的編排之下,那虛幻迷情的意境都唱出來了。鐘妮以前那一把詩歌班式的消脆歌喉,音域逐漸擴闊,咬字吐詞都充滿著 nuances modulations,可以負荷到最深切最複雜的情感。
 
The Hissing of Summer Lawns 是鐘妮的另一個新嘗試,她企圖通過一首首相連著的歌曲,來對文明社會作一個批判,這一方面的效果是較差強人意;但在音樂上卻仍是有一定成就,將人墮入了一個神祕領域。
 
一年前的 Hejira 是一個回歸,鐘妮再次來-個自剖反省。音樂似乎單元化過來, rhythm section 佔了重要的部份。Jaco Pastorius bass ,幾乎可說是這唱片的靈魂,沉重的反覆不停,是從單調中尋變化。
 
Joni Mitchell 1970年的繪畫,認得畫中的男士James Taylor嗎?
 
 
其文其人
鐘妮的歌,多是抒發著散漫的個人感情。她切望自由,〈Let the Wind Carry Me一曲寫她少時怎樣想從母親的束縛掙脫出來;她有時也渴望安定,不過這只是曇花一現:
“and sometimes I get that feeling and I want to settle …… but it passes like the summer.
I’m a wild seed again
let the wind carry me”
 
過份濃烈的男女感情也是一個枷鎖,情,只能若即若離:
“for she fears that one will ask her for eternity
and she 's so busy being free”
(Cactus Tree )
 
遊思(Wander Lust 鐘妮歌曲的-個 recurrent theme motif ,矛盾的,不要有束搏,但又渴望有一份有所歸屬的安全感,尋求真愛的庇護,又要保存自己的安整。
 
挫折(frustration )似乎是無可避免的了。鐘妮的歌,很多都是回顧感情上的破裂,沒有太多的傷感,有的只是苦澀的無可奈何。
 
鐘妮的失戀歌有別於其他無數的同類作品,是在於她歌曲的「實質」。她不只是叫一兩句「你走了,我哭了」,再伴以如泣如訴的絃樂便罷。她每一首失戀歌都不同,人物不同,情況不同,心緒不同,不管是否鐘妮這方面經驗豐富,總之每一首歌的素材都有異,有著 torch singers 那從靈魂深處喊出來的淒楚幻望,又有著近乎客觀式的分析,不只是自憐自嘆一番。
 
拿那一首曾經流行一時的Help Me舉例,急速的敲擊節奏、相應的高低和聲,付予歌詞多了一個層面,感情漩渦中,有煩困有嬉笑:
didn't it feel good we were sitting there talking
or lying there not talking
didn't it feel good you dance with the lady
with the hole in her stocking
Didn’t it feel good
Didn’t it feel good
 
淒苦之餘,有著很濃的幽默感。
 
           2007年推出的《Shine》
 
鐘妮的歌,實在很多時都是富有戲劇性幽默感的,〈The Conversation中那個有婦之夫,懾於太太的專橫,只能偷偷摸摸地幽會他的情人,可憐又可笑。
 
You Turn Me On I’m a Radio的一個比喻更是令人會心微笑,那女的向男的唱著:
“I know you don’t like weak women
you get bored so quick
and you don’t like strong women
cause they’re hip to you tricks 
it’s been dirty for dirty
down the line …
 
於是女的便自比於一部收音機,開關隨意, 希望男的會來找她。
 
鐘妮的歌是那麼多樣化:〈The Pirate of Penance是一首迷離的民謠;〈For Free勾出了我們帶著內疚的同情心;〈Chelsea Morning寫著清晨醒來那一陣對於生命的飄然狂喜;〈I Do’tKnow Where I Stand朦朧中浮現出憂念情思;〈The Hissing of Summer Lawns針破了空殼樣的物質生活;〈Old Furry Sing the Blues帶著那種懷舊的辛酸 …… 這些歌的意境,實在是非文字所能形容的。還是讓你自己去發掘吧。
 
撫今追昔
一般人所熟的鐘妮米的歌,便是〈Both Sides Now、「烈火爆潮」的〈Circle Game、「胡士托青年音樂節」的〈Woodstock、《Alice ' s Restaurant的〈Songs to Aging Children Come這幾首,都是很有紀念性的。這幾首歌都是鐘妮的早期作品,那是六十年代中期「花的日子」,還未成名的鐘妮,只是寫曲給她較有名的朋友 —— Buffy St. Marie Judy Collins 唱。上了二十歲的人聽回這幾首歌,難免覺得略有所失。有好一陣唏噓。
 
1994年這張《Turbulent Indigo》及《Both Sides Now》的封面都是Joni Mitchell的自畫像      
2000年推出翻唱很多別人作品的《Both Sides Now》
 
最近到《Newsweek的一篇 article,是寫有關於六十年代那一群 activists 的現況,他們大都是已回到社會的事業行列,對於自己以前的一切,祇是半笑的不置可否。
 
鐘妮.米曹會the flower generation Poetess Laureate , Woodstock一曲美化地道出了那一代的理想。時移物變,Hejira 中的鍾妮已是歷經滄桑的世故,好幾首歌竟犯上了所謂「知識份子」專有的靈魂空虛症,比安東尼奧尼還安東尼奧尼。
 
不過,鐘妮還是在變著,這也許只是她另-個過渡時期。
 
Hejira 最後的一首歌〈Refuge of the Roads,vintage Mitchell這是〈All IWant的延續,遊情還是歇止不了。最後一段曲詞的境界深遠高妙:鐘妮在旅途上的一個油站,看到一幅由月亮上拍下來的地球遠照,看不到城市、樹林、公路,當然也看不她這負著背囊的遊子。這一個結合了「抽離」(distance 「投入」( involvement)的 image, 才情全現,令人感到茫然無所適,只有繼續奔程。
 
(後記: 要說明一下,這篇文章是寫了兩年,因為七五年底才是我最鐘愛鐘妮的日子,現在祇能捕捉一下當時的感覺,熱忱已是全失,寫來是草草了事。
 
不過,鐘妮的歌始終是耐聽的,我仍是相當欣賞她,我想你也會如果你肯嘗試。